“也不催我继承家业了,还说等他退休以后就请个职业经理人,让我先安心做自己想做的事业。”

    “那就好,”沈庭陌点点头,心中明镜般透彻。

    子女即将组成自己的新家庭,做父母的肯定舍不得。

    离巢的雏鸟,只会越飞越远。

    大鸟想要继续给予庇护,羽翼下已是空空荡荡,孩子不会再回到它的怀抱。

    阮承峰大概也感受到了这种危机感,肯定要抓紧最后的时间补偿儿子,彰显父爱。

    阮蔚岔开话题,神秘兮兮地眨眨眼:“给你看个好东西。”

    “?”

    “噔噔噔噔!”阮蔚嘴上配着隆重的登场bg,一把掀起衣袖,露出小臂上的纹身。

    阮蔚纹的这种纯色图案,才是真正传统意义上的“刺青”,在皮肤上刻画出理想中的画面,成为人生中的永恒信仰。

    将自己作为画布,世界上最美丽的一种疼痛。

    没想到沈庭陌的第一关注点根本不在纹身上,而是他红肿不堪的皮肤。

    惊喜不成,反倒成了惊吓。

    “……伤口才刚好,你又瞎折腾什么呢。”

    阮蔚有任何伤痛,都是沈庭陌的大忌。

    “喂,你怎么像个老古板似的,你先看看纹的什么嘛,”阮蔚撇撇嘴。

    小混蛋先斩后奏,纹都纹了,沈庭陌再心疼也于事无补,只能心平气和地接受眼前的事实。

    花体字母不易辨认,沈庭陌握着他的胳膊看了好一会儿,也只能勉强认出首字母是个大写的t,末尾挂着一个小圆圈,应该是o的小写。

    “是什么单词?”沈庭陌问。

    “tiao,”阮蔚用蹩脚的发音解答。

    意大利语中的“我爱你”。

    如此常见的单词,沈庭陌当然能听懂。

    阮蔚指尖轻轻点在那几个字母上,继续讲解纹身的含义:

    “我让纹身师把大小写改了一下,只留下t和是大写,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

    沈庭陌是多聪明的人,他当然瞬间就懂了。

    t和,不就是“庭陌”的缩写吗?

    阮蔚性子急,不等他回答,就兴冲冲地揭晓了答案:

    “t,tiao”

    “沈庭陌,我爱你!”

    幼稚又土味的直球,为什么那么香呢?

    剩下的几个月里,阮蔚和沈庭陌聚少离多。

    一个为了公益活动四处奔波,一个在首都专注项目,为自己的事业搭建跳板。

    调研小组途经西南部时,阮蔚在紧凑的行程中腾出空档,去了趟相隔不远的岘南。

    镇中学为了扩大校区,老旧的教职工宿舍早已经拆迁,老师们待遇提高不少,大多住进了漂亮的商品楼小区里。

    院子后方长满野草的空地,和那条清澈流淌的小溪,也变成了宽阔的操场和平整的跑道。

    耀眼的阳光下,几个少年携着足球,勾肩搭背地路过,留下一连串欢快的笑闹声。

    青春洋溢,年华正好。

    阮蔚举目四顾,看向周围全新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唇角不自觉带着笑,低头给沈庭陌发了条消息。

    耳朵元元:我们好像一起经历了一场沧海桑田。

    十二月初,从落雪纷飞的北方回到温暖如春的绢市,阮蔚终于完成了部门的年度任务,验收成果为优秀。

    短暂的假期里,他给自己规划了旅程的最后一站——

    对他来说近在咫尺,却远在天边的绢北。

    这个小县城就在绢市隔壁,他却从未来过。

    和当地的同事联系过后,阮蔚去了沈庭陌曾经就读的公益学校,和抚养他长大的福利院。

    这两所公益机构相邻而建,各方面的硬件和配套设施,都比阮蔚预想中的还要好。

    干净明亮的教室和宿舍,花草树木成荫,偶尔经过的老师和工作人员面带微笑,看起来温柔又和善。

    孩子们还在上课,教学楼里回荡着朗朗书声,阮蔚驻足倾听了片刻,被这安宁祥和的氛围感染,心底暖融融的,由衷为他与母亲共同的公益事业感到骄傲。

    这时课间铃响起来,脱了缰的小野马们一窝蜂从教室里冲出来,在走廊上无忧无虑地嬉笑玩闹,阮蔚还陪他们踢了一会儿毽子。

    带领红队获得胜利后,一个眼珠黑溜溜的平头小男孩把自己折的纸飞机送给阮蔚,吸吸鼻子憨笑:

    “哥哥,你好棒,下次还要来带我们哦。”

    回程途中,阮蔚将纸飞机拢在掌心,拍了张照片发给沈庭陌。

    耳朵元元:[图片]

    耳朵元元:看,我小弟送给我的,今天我也当了回哥哥,被崇拜的感觉真好。

    庭:你应该告诉他们,你的哥哥更厉害。

    耳朵元元:嘁,自大狂。

    快到十二月底,沈庭陌在首都的项目也彻底完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