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曜昀盯着界面上跳动的计时数字,在最后的1消失之后,十指也开始在键盘上快速地跃动起来。

    两个人的操作手法都非常不错,唯一差别在于江清远此时并没有那么认真,或者说他完全是在一心两用,一边控制着游戏里的太虚,一边用眼角余光注意着唐曜昀面上不由自主浮现出的些许认真神色。

    就像江清远习惯保持着看起来有些轻浮的微笑一样,唐曜昀也总是展现出一副懒散而漫不经心的模样,即使偶尔露出笑脸也多半是皮笑肉不笑,所以江清远对于发掘他各种不同的面貌还是非常有兴致的。

    比如像现在这样专注地盯着屏幕,整个人都缩成一团陷在柔软的椅子里,从脖颈间顺滑的发丝中隐隐露出黑色的精致文身——看上去有点脆弱又有点可口。

    江戏精是个随性的人,而且行动力非常强,几乎是某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就伸手拉了一把唐曜昀身下转椅的把手,使得其面向了自己,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凑上前在唐曜昀的嘴唇上咬了一口。

    与前一个简单而短暂的吻不同,这次江清远非常强势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唐曜昀柔软的唇瓣,然后那不安分的舌头径自撬开他的唇齿,钻进他的口腔内。

    他们俩同时从彼此的口中尝到了巧克力的甜味,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江清远总觉得唐曜昀嘴里的甜味比自己之前吃下的巧克力还要浓郁。

    而唐曜昀则是倒吸了一口冷气。因为江清远为了自己的行动顺利进行,而伸手抓住了他的一只手腕防止他反抗,使得他原本就被抓得稍微有些淤青的地方遭到了二次伤害。

    作为回礼,他直接把江清远的嘴唇咬出了血。

    “你的体检报告好像还没给我出示。”抬手扶好刚才混乱中被碰歪了的镜框,他的声音里隐隐压着怒意。

    吃痛地捂着自己的嘴,江清远含糊不清地抱怨:“没来得及拿而已,我也没有不讲究到得病的地步吧?”

    一抬头,他就看到自己的游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退出去了:“你这样让我的自尊很受打击。”接吻的时候对方竟然还有空闲去关游戏。

    “你也让我的心情很受打击。”并不喜欢跟人交换唾液的唐大王抽湿巾擦了擦嘴,然后起身去浴室漱口。

    第19章 小藤蔓的味道

    在唐曜昀漱口的空当里,江清远一边重新登录自己的账号,一边用唐曜昀的号跟那几个懵逼的人秀恩爱。

    附近糖山药:小公举欺负我,把我的号强退了,我才亲一下而已qaq

    附近从未放弃治疗:怎么评价呢,这口狗粮极强

    附近冰心小医生:男生和男生怎么也能亲亲呢??

    附近糖山药:当然能,而且小公举比女人还甜[害羞]

    走出浴室的唐曜昀瞥了一眼游戏上的消息记录,对江清远感到无语:“你真闲。”跟一个不知道几岁的小女孩也有兴致隐晦地嘲讽一发。

    “我觉得自从遇到你我的脾气好多了。”江清远厚颜无耻地说着,“那个微雨玲珑这么明显对我有企图我都没教她做人。”

    唐曜昀心知肚明他是因为最近专心致志琢磨着怎么跟自己死磕,懒得理没什么意思的闲杂人等,但倒也没直白地揭穿,只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然后指出重点:“你输了。”

    在切磋的过程中不管是掉线还是主动退出游戏,都会被系统判定为输。

    想想以后不至于再深夜受到打扰,唐曜昀就觉得心情愉快多了。

    托着下巴瞥了一眼唐曜昀微微上翘的嘴角,不知怎么的,江清远觉得自己也莫名有点想笑:“你有时候也真是挺可爱的。”就因为这么点事也能露出这样的神情。

    “我还能更可爱,只是不想给你看。”唐曜昀以同样厚颜无耻的形式给予了回复,并调整了一下姿势,两条长腿踩在椅子边缘,再次把自己整个人塞进了椅子里。

    时间终于过了三点,一只喜鹊不负众望地出现在了心形岛的中央。

    重新组好队接下喜鹊的任务,青山独归远抱着糖山药沿着心形岛的边缘走了一圈就算任务完成,跟偶遇的那几个人说了句再见,就继续去找下一个喜鹊。

    这天晚上在人为因素下,唐曜昀一直在电脑前坐到了早晨九点,中途还去冲了杯速溶咖啡,也不知道是咖啡起作用还是困过了劲头,他现在反而觉得很精神。

    而他身边的那个戏精,则是从头到尾都没露出过一丝疲倦的模样,精力充沛得像是打了鸡血,甚至还硬是拖着他出门吃早饭。

    近十年来几乎没吃过几次早饭的唐大王内心有点想打人,还有点想给精神病院打个电话把人强制带走。

    当最后被拉着坐在一家烧烤店里时,唐曜昀已经没什么心思去感到惊讶了,也不想询问为什么早饭吃的是烧烤这么重口味的东西。

    他只想打发了事赶紧回家。

    当江清远点的东西被端上来时唐曜昀的心情稍微转好了一点,因为江清远点了好几串烤翅。虽然他对吃饭没什么特别的执着,但终归还是有几个偏好的食物,烤翅就是其中之一,只不过出于某些原因平时很少能吃到。

    看他的反应江清远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当下便拿起一串烤翅喂到他嘴边,笑呵呵地:“张嘴,啊——”

    唐曜昀不客气地从他手里拿走了铁签,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在鸡翅边缘咬下一口。

    “既然以前一直在美国,之前怎么又突然想起回国了?”坐在他对面,江清远拿着一串烤羊肋排,在进食的空隙里还不忘进行交流。

    “被病人缠得太烦。”唐曜昀回答得很爽快,说的也确实是事实,“是个比你还烦的家伙。”

    听他这么说江戏精有点不开心。不是因为自己被拿来在这种事上比较,而是因为竟然有人给唐曜昀留下比自己还深刻的印象,即使他们现在还处于预热期也不行。

    “那你就不担心我可能会缠你缠得比那个人还厉害吗?”

    听了这话,唐曜昀还真的抬眼打量了一下江清远,觉得对方怎么也办不到放下身段去钻别人家马桶,于是又淡定地低下头对付自己的鸡翅:“可能性不大。而且你也不是我负责的病患。”

    江清远眨眨眼:“那你还这么陪着我玩。”

    “你的自我掌控力很强,既不胡言乱语也没有天马行空的想法,跟普通人几乎没有区别,让我很想研究一下。”他平淡地解释道,“我猜你以前见过的心理医生也说过这样很危险。”

    “是啊,不过他们都没你这么好看又有意思,全被我找理由打发走了。”江清远承认得非常痛快,并且坦然得让人不知该作何反应,“我这么配合都不给点奖励吗?”

    “我以为我现在坐在这就已经很照顾你的感受了。”这是事实,想要因为非必要的事把他从家里叫出来是件很困难的事,至少温凉和来自俱乐部的其他顾客都从来没有成功过。

    唐曜昀放下手里吃完的鸡翅,然后又拿起了另一串。即使是在做着撸串这样的事他也依旧慢条斯理,让人很容易就能想象到他坐在西餐厅拿着刀叉优雅地进食的模样。

    对此感受最深的大概就是此时坐在他对面的江清远了。他的目光在唐曜昀不断张合的唇齿与脖子上的文身之间徘徊不定,并在内心感叹这个花藤文身文得真是不错,看起来既神秘又让人忍不住升起一亲芳泽的欲.望,而且位置也恰到好处,只可惜小公举一次都没有让他碰过。

    他觉得自己总有一天会尝到这条小藤蔓的味道。

    “看不出来你还会喜欢烧烤这种东西。”他本人倒是对此没什么特别的喜好,只能说是之前歪打正着罢了,“你看起来更适合西餐厅。”

    事实上他对于西餐向来秉持着嫌弃的态度: “太麻烦了。”只有自己和温凉在场的时候,他也干出过用筷子夹着牛排啃这类的事,唯一的目击证人声称当时自己心里的男神形象轰然倒塌。

    可以说是维持形象全靠一张质量过硬的脸和气场。温凉曾不止一次由此得出相同的结论:这个世界本质上还是外貌协会。

    “说起来,”江清远还是没忘记那个存在感比自己还强的谜之病人,“你说的那个人像我一样强吻过你吗?”

    话音刚落,坐在他们隔壁桌吃饭的人手抖了一下,筷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但江清远脸上的笑容表明他完全没有注意。

    唐曜昀喝下一口水,抬起眼皮看了江清远一眼,语调毫无波动:“你是第二个这样做成功而且没进医院的。”

    “”江戏精觉得自己的心情有些微妙,大概是得意与郁闷掺杂在一起的感觉,又带着点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无语,“你都不说个谎话骗我开心一下吗?”

    这次他连回话都懒得回,只投过去了一个诧异的眼神,传达着“我干什么要哄你开心”的意思。

    江清远还真就挺喜欢他这个忽冷忽热、嘲讽与顺毛交替的调调。

    像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边聊边吃,没多久就解决了桌上的烧烤,唐曜昀打算回家补眠。

    大概是因为之前空腹喝了咖啡,现在他胃稍微有些不适,也就更没了耐心去应付江清远,坐到车上就开始闭目养神,江清远也难得识趣地安分下来,只安静地充当着司机。

    中途温凉打来了一通电话,唐曜昀懒洋洋地把手机举到耳边,接通时还打着哈欠:“怎么了?”

    “这刚上午你就出门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电话那头的人声音中满是惊奇,“我来送东西,sweet给我开的门,你大概什么时候回来?我现在开始准备午饭?”

    “二十分钟,饭吃过了。”

    “这么自觉?那我替你把东西放一下,等你回来顺便替你修下头发。说起来你和那位江先生昨晚在游戏上结婚了?”

    “嗯,做七夕活动。”一边说着,他一边用手轻轻按住胃部,眉头也微微蹙起,“下个月我回一趟美国。”

    手机里传出一声东西碰撞的轻响,大概是温凉在收拾东西:“知道了,你的小病人出什么状况了?”

    “去进行一次催眠治疗,算上观察期大概一周。”

    第20章 白菜

    “出一次远门还真是挺为难你的。”温凉调侃道,“不过持续治疗了这么长时间,那个小病人也差不多快要康复了吧,希望这一个不要也哭着喊着想要以身相许。以前拒绝过那么多人你都不会心里过不去吗?”

    虽说放在唐曜昀的身上听起来有点不可思议,但作为心理医生与病人建立起足够的信任关系是十分必要的,而他每次都能通过各种离奇的途径做到这点。专攻精神疾病领域的医生本就比其他常见的外科、内科等医师数量要少,其中专业水准及外形条件都能与唐曜昀并肩的更是少之又少,这也导致了他经常受到患者的爱慕。

    并不难理解,人毕竟还是视觉动物,况且唐曜昀也的确经常利用自己这张脸刷好感。

    “那要看你觉得是失恋比较残忍还是精神错乱自杀比较残忍。”

    “我也就是随口这么一说而已你是不是又通宵没睡还喝了咖啡!怪不得出去的那么早,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不要通宵不要通宵,你以为你还是十六七岁的小年轻啊?”

    看来是喝完没收拾的咖啡杯被发现了。

    提起那杯咖啡,他就觉得胃部更加难受了,像是被不够锋利的钝刀一点点磨着一样。

    “我刚二十七而已。”

    他的回话很简短,但早已经非常了解他的友人显然是立刻就从中听出了不对劲:“你是不是又胃疼了?你早上吃什么了?”

    “烧烤。”

    温凉的声音在一瞬间拔高到了连开车的江清远都能听清的地步:“通宵空腹喝咖啡还去吃烧烤,你又嫌日子过得太舒服了吗!”

    是的,这就是为什么他平时很少能吃到烧烤——因为他有一个尽职又爱操心的保姆。

    “经不起诱惑是人的本性”唐曜昀有气无力地说着强词夺理的话。

    听到这里江清远早已猜到现在的状况,于是也不需要什么指示便已经很是自觉地转而向着医院的方向开去:“所以说继狗和糖之后,我的诱惑力又要排到烤翅的后面了吗?”

    “大概。”他倒是真的没有反驳,并转而告诉温凉,“我去趟医院。”

    说完电话就挂断了,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让自己陷进柔软的座椅里,双手都放在腹部试图让里面那不断传出痛感的部位安分下来。

    恰好遇到了一处红灯,江清远让车子缓缓停在白线之前,转过头看着面色苍白的唐曜昀。虽然他的肤色一向都比一般男人要白,但像现在这样透着一丝丝病态的模样还是非常少见的。

    “我可不可以当成你明知道会不舒服还是陪了我这么久?”他调笑道。

    “嗯。”唐曜昀点点头,眼睛依然没有睁开,声音听起来也没什么力气,“给你送温暖的代价是进一次医院,还算划算。”不过说实话,他再也不想送温暖了。

    “送温暖?”红灯结束,江清远踩下油门,并以微微上扬的语调问出这三个字,似乎对这个词汇的来由很感兴趣。

    “除去极度愤怒的情况下,深夜拜访别人家绝大多数都是为了寻求安慰,就是说——人间自有真情在。”

    “”他沉默了一下,“可你刚开始没打算让我进门。”

    “我以为你是特例。”

    “我也以为你不是这么容易心软的人。”不然就没必要带着敲门工具一起去了。

    “谁知道呢。”他扯扯嘴角,露出一个经常出现在江清远脸上的轻佻笑容,“说不定你是在受到我的特殊对待?”

    这种似是而非、调情似的话语对他们两个而言都不过是轻车熟路而已。江清远甚至比唐曜昀还要更加熟悉且习惯这种暧昧的交流方式,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自然。但是这一次他突然有点讨厌这种模糊不清的交谈,说不清缘由,就是莫名地感到烦躁。

    不过至少有一小部分是明确的:他不喜欢看唐曜昀这样虚弱无力的样子,他的小公主应该一直都是懒散又随心所欲,即使露出软弱难堪的一面也只该是因为他。

    以及,稍微有点后悔,早知道小公举身体素质这么差的话,他应该换个温和点的方式。

    江清远不自觉地加快了车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