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他天天,像上学时那样亲昵而自然,好像他们还在校园里从来没有分开过。

    “天天?”陆骏又唤了一声。

    “来了!”

    天赐抓起刚才丢在床上的那套家居服快步走到浴室门外,轻轻将门推开一个小缝儿把干净的衣服递进去,里面很快有人接了。

    “我是不是又犯病了?”陆骏的声音从浴室里传出来有点闷闷的,“很可怕是吗?我记不清了,没有吓到你吧?”

    “没有!”天赐靠着浴室门莫名心虚起来,“反正我胆儿肥,这点阵仗算不了什么。”

    “是你喂我吃的药?”陆骏穿着家居服走出来,发梢还在滴水。

    天赐不自在地别开眼:“没吃药。”

    “我不知道药放哪里了,没找到。”

    “那我是怎么安静下来的?”陆骏担忧地看向天赐,发现他除了唇色格外艳丽表面看起来并没有受伤。

    “我……”天赐挠挠脑袋,“我把你打晕了。”

    陆骏摸了摸后脖颈确实很疼,可嘴唇似乎更疼,里面好像磕破了,满嘴的血腥味儿。

    天赐垂下头,无意识地舔了下唇,脑海里立刻涌出宾利车后座疯狂的画面。

    陆骏是真的疯,车厢那么狭小的空间他占上位都差点压制不住,亲到最后应该是窒息晕过去了。

    “你嘴唇怎么了?”陆骏忽然问。

    天赐脸腾地烧起来,脑子飞快转着:“没怎么……一点小伤,就把你弄进车里的时候摔了一跤。”

    “你当时也摔倒了,应该磕到嘴唇了吧。”

    “你太重,我抱不住就……摔了。”

    “你抱我了?”陆骏皱眉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来当时的情景,只模模糊糊记得好像有什么重物压在自己身上,然后被人拖进水里差点窒息。

    “外面下了好大的雨,你被我打晕了躺在泥水里,总不能不管你吧……”天赐掩饰似的小声嘀咕,“我就……抱了你,好不容易才弄上车。”

    “我没有别的意思。”感觉自己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又往回找补,“师哥,你好重,该减减肥了。”

    陆骏:“……”

    话题终结在减肥上面,天赐很满意,陪陆骏吃过晚饭就躲到客房给沈池打了个电话。

    沈池很快接起来,天赐把下午发生的事一五一十都讲了,沈池听完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陆骏作为公众人物被偷拍很正常,狗仔或私生跟车别车遇到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怎么之前没事这次却勾起旧病?

    说起来陆骏的病好像很久没有发作过了。

    就在沈池快把头想秃的时候,天赐忽然记起一个词,当时听到的就觉得别扭:“承欢膝下?”

    “什么?什么膝下?”沈池没听清。

    天赐把他最后听到的那个程哥对陆骏说的话原汁原味讲了一遍,连阴阳怪气的声音都模仿出来了:“承欢膝下?用在这里是不是很别扭?”

    “嗯,确实。”沈池深有同感,可又说不出来哪里别扭,只好道,“这样说来,陆先生的病因极有可能跟原生家庭有关,人的童年阴影往往会伴随一生。”

    “陆骏其实是陆家养子,这个事情……你知道吗?”天赐忽然想到一个十分恐怖的可能性。

    对面一滞,很明显沈池也想到了:“你是想说……”

    “我瞎猜的!”天赐心口发堵,“陆叔叔我见过,人很好,应该不是我们想的那种人!”

    “在之前的治疗中,陆先生从未提到过陆家,似乎跟家里的关系并不是很好。”沈池好容易抓住一个突破口当然不愿放弃。

    天赐叹了口气:“确实不好。陆骏从上大学起就一直勤工俭学,没拿过家里一分钱。”

    他当时还以为陆骏家里穷所以不敢暴露富二代的身份生怕陆骏自卑,神特么吃了一个多月白菜豆腐,差点让全校师生给他募捐。

    “画人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自从专业能力被陆骏挑战得体无完肤,沈池就格外迷信俗语和直觉。

    “既然林先生认识陆先生的家人,出于对陆先生病情的考虑,不妨去拜访一下。”沈池特别强调,“尤其是陆先生的养父。直觉告诉我,我们离谜底……”

    “沈医生,我不想再查下去了!”天赐打断他,“不管谜底是什么,肯定都是陆俊不想面对的过往。陆俊不想面对的,我也不想。”

    “我知道你会说是为了彻底治愈ptsd。”天赐给自己点了支烟,“我上网查过,所谓的彻底治愈其实只是一个概率,对不对?暴露疗法的过程可能无比漫长,病人被迫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经历令他崩溃的灾难。如果真是这样,我宁愿陆骏就保持现在的状态,哪怕他永远停留在敏感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