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扑去前方:“你是谁?我这是在哪里?你认识巴克尔吗,我要找巴克尔叔叔!”

    “安静呆着,否则我宰了你!”

    男孩漆黑的眼洞呆呆地望着墙壁,他又转向窗外,那儿高得要仰着脖子。雨淅淅沥沥地下,晴空在落雨。

    他记得,巴克尔叔叔说过:晴空下雨,意味着天在哭泣,为不详的征兆与怨魂啼哭。

    默默地蹲回墙角,男孩蜷缩一团,膝盖骨头抵去头骨。

    一觉醒来之后,他便到了这里。他只记得,自己夜晚睡得很熟,比以往任何一次睡眠都要安稳。

    他细数着昨天发生的一切——没有给巴克尔叔叔添麻烦,他有好好地打扫屋子,去牧羊。

    巴克尔叔叔夸奖他豆汤煮得不错,还摸了摸他的头。

    村里有小孩拿石头砸他,说他是罪人之子。他听得耳朵起茧,虽然不懂是什么意思,也只当自己聋了,再没有去找他们打过架。

    数到四日前,他依旧没有发现自己做错什么事。即便做错了,巴克尔叔叔也不会把他关进屋子里。

    所以,门外那些人,他应该不认识。

    那他们为什么要抓自己?巴克尔叔叔知道他被关在这里吗?今天的羊还没来得及去放……

    雨声滴答作响,与屋内窸窸窣窣的动静,一点点拨动男孩的神经。他感觉有东西从他脚上爬过,偶尔是后脖颈感到刮擦。

    他把头埋进膝盖,就这么静止不动。不知道过去多久,泪水已经在地上积了一滩水渍。

    “放……去。”

    男孩猛然抬头,他隐约听见门后有人说话。探出手,他摸到门边。

    门再次颤动,这回,终于有光亮从缝里透出。他多希望门外迎接他的人是巴克尔叔叔——可惜不是。

    几个身形高大,墙壁上的影子融合一体,直直延伸到男孩视线尽头,像极了可怖的怪兽。

    他们全部身披黑袍,叫男孩看不清面容。最右侧,一个身材壮硕得堪比巨人的人,正仔细地数着手中钱币。

    “跟我们走。”其中一位黑袍人陈述道。

    话音刚落,其余有两人架起他的胳膊,强硬地扣上镣铐,不留半点男孩拒绝的机会。

    “你们是谁?!”男孩惊叫着挣扎。

    没人搭理他,只拽着他破旧的衣服走。

    男孩看一眼腕上镣铐,大小正合适,仿佛量身定做。无论他怎么挪动腕骨,磨得生疼,都无法挣脱。

    “你们要带我去哪?放开我!”他被蒙上头罩,视线再次陷入昏暗。

    路途中,他完全像畜生那样被拖着走,踉踉跄跄。身上磕碰不少地方,疼得他眼泪和鼻涕糊满头罩。

    他几度不管不顾地要跑,结果无一例外被拽回来。

    现在,他好似粮袋和死猪,横绑在马背。面朝下,胃部正抵马背,颠簸得他想呕吐。

    恐惧与混乱占据脑海,男孩不知道该怎么办,从询问到祈求,黑袍人们皆置之不理。

    马蹄声和狂风呼啸间,眩晕之中,他听见黑袍人的谈话。

    “想好教廷那边如何交代了?”男孩这头的驭马者问。

    “别跟个怂包一样,戴维。反正这小子他们已经扔了。整整八年过去,你看有谁还记得他?”

    他们使用的语言,宛若远古而来的祭祀语,字眼在舌尖上弹滚,优雅而庄重。

    莫名地,男孩听懂了这个语言,像生来便根深蒂固地融入血液里。

    “所以,还不如把他拿去用用。我对这小孩的体质可感兴趣得紧,婴儿时期都能扛得住亡灵试炼……”

    “你知道我?”男孩在此时开口,他的话语被马颠得断断续续。

    空气骤然沉寂,无人应答。马匹渐渐停止前行,颠簸也不再继续。

    突然有只手将他硬生生扯下马,头罩倏地拉开,光线刺进眼睛,很疼。男孩不免闭紧双眼,生理泪水从黑黢黢的眼洞里挤出。

    一把冰凉的尖刺物抵去魂核的位置,男孩吓得不敢动。

    “你会古精灵语?”身前黑袍人以方才的语言询问。

    “我……我不知道,我只是听得懂。”男孩哪知道什么古精灵语,他第一次听。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结合他们的对话,就下意识地问出问题。

    “那我们刚才说的……”

    利刃再抵进一点,胸口蓦然一痛,男孩不禁痛呼。

    “收手,戴维。”

    另一名黑袍人翻身下马,走到男孩跟前。此时眼睛已经差不多缓过来,男孩抬着眸,透过斗篷底下深渊似的漆黑,看到一双眼睛。

    这眸子鲜红如血,眼型细长,眼尾有着刀割一般的纹络,蝴蝶翅膀似的一道道绽开。

    男孩注意到,左边那只红眸,接近鼻梁金和眼角的地方,生着一块褐红的水滴胎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