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可爱的小点心。”雪莱说,“咦,盒上怎么印着竹子?”

    “这是念华酒馆的标志,说明东西是由他们产出的。”塞拉答道。

    雪莱似懂非懂地点头,塞拉眉眼带笑,沉静地看了会儿这位小姑娘。

    对方年纪应当不小了,从身体来看,发育得不错,只是脸蛋十分显嫩。

    雪莱的样貌,放在曼陀罗妓院当中,称不得上乘。但她稚嫩的面容,还有眼睛与神态自然而然散发的纯真质朴,配着一头长长的浅褐麻花辫——十分容易让人联想到,一朵生长乡间小道、清秀可人的小野花。

    据塞拉多年观察,客人应当会很喜欢采撷这样的花朵。她带给人的感觉,是她们这些大鱼大肉间的一碗清粥。

    她的眸光更加软和,即便心底尤为悲伤。这般灵动的姑娘,不该出现在这里。

    “她们说得不错,你真的很和善。”雪莱大口嚼着月饼,拇指揩去嘴角饼渣,“我之前在斯维亚,都难得吃这样美味的食物。其他人恨不得把好东西藏进地下百尺,根本不会像你一样,愿意拿出来分享。”

    “斯维亚?”塞拉很是诧异。

    “对呀!我以前一直住在斯维亚王国的王城,当然啦,是在妓院长大。”

    “那你为什么会来到遗落岛?”

    雪莱舔舔手指。“我妈妈原是老鸨,后来她得罪了人……总之,妈妈将我送出斯维亚,投奔遗落岛的亲戚。”

    塞拉始终凝视着女孩的双眼,叙述中,她捉到女孩眼底的一丝哀伤,很快便消失殆尽。

    “我很抱歉。”塞拉惋惜道。

    “没关系!亲戚家对我不错,他们能多分我一口饭。说来,除了曼陀罗的老板,你是第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

    她们双手互相交叠,挨得更近一些。

    “那你为什么,还想到曼陀罗……?”塞拉小心翼翼地问。

    “唉,还能有什么原因。”雪莱眉毛撇成八字,有些无奈,用自嘲的口吻说,“我身无长技,妈妈虽是老鸨,但负债累累。所以我从小也没学些什么,一直浸淫妓院。”

    “妈妈把我保护得很好,可你晓得,妓院鱼龙混杂,很难逃脱一些……唉,这些我从来没和妈妈说过。”

    “我不可能只帮着亲戚家打扫卫生,尽管这是我唯一拿手的事情。至于打理事物,谁家愿意收一个妓院出来的做佣人呀?”

    塞拉浑身一颤,犹如跌进冰冷的深渊。

    是啊……是啊,谁会愿意沾染妓院出来的女子。重金为赎身的深情人,只存在歌谣当中。

    她能靠自己赎身,可外面呢?去到外面之后,她又能如何呢?

    塞拉感到浑身血液仿若被霎时吸干,源自内心的彻骨悲凉,令她不住发抖。

    “塞拉?”雪莱唤着她,“你怎么了,是不是病了?”

    “……没事,我只是有些……我确实有点不舒服。”

    “我扶你去休息吧,先不打扰你了,好好睡一觉……”

    “不!”塞拉一把抓住雪莱的手,“陪我说会儿话吧,说什么都好。”

    在雪莱眼里,塞拉双唇失去血色,勾人的眼睛溢满悲伤。她不知道对方想到何事,反应竟如此之大。

    总归遇见得多,同不少聊天过后,眼下情况也不在少数,几乎是习以为常了。雪莱点点头,搂着塞拉坐到床边。

    塞拉急需要一些属于人的鲜活气,这里比乱葬岗还要骇人。牢笼拴着层层枷锁,它能让你窥见一点希望,然后毫不留情裸|露那硕大的锁链,再度回到绝望。

    “对啦,念华酒馆的白酒,可是很有名呢。”雪莱主动搭话。

    “是的。”塞拉恍然想起,前些日子,有位客人赏她半瓶梅子酒。

    她跌跌撞撞地往橱柜当中翻来一罐酒瓶——陶罐奶白,精巧雅致。塞拉另取酒杯,倒满两杯澄澈的褐色酒液。

    “能喝酒吗?”

    “会喝……”雪莱愣愣地望着这一切,月饼过后,她第一次尝到醉人的青梅香气。

    酒液仿佛稀释了塞拉的情绪,半杯下肚,她平静许多。

    “你吃过酒酿圆子吗?”

    雪莱摇摇头。

    “若有机会,你一定要去试一试。香甜的米酒和糯米圆子,跟一点恰到好处的稠汤,口感十分不错。”

    “他们是不是还有纸张?听说要搞什么活字印刷。”雪莱目露憧憬。

    “是吗?”塞拉说,“我不知道呢。他们都说妓院消息传得广,也许几天之后,消息就会传遍大街小巷了。”

    塞拉将满目惆怅对向天花板,她没有察觉身侧雪莱的呼吸变化。

    “塞拉,跟我多讲讲念华呗。斯维亚只有酒铺和纸张铺子,念华可有趣了,他们总是能源源不断地创造稀奇古怪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