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由我来便好。”

    直至尾音彻底落下,霍利没有一点反应。

    他像尊雕塑,直愣愣地坐在桌前。威尔默也不言语,给予他足够的时间去理解。

    至于理解到什么,威尔默自然无从得知。他清洗完碗碟,收拾餐厅。去烧了热水,供他们二人洗澡。

    一切做完,霍利仍未做太多表示,好似刻意避而不谈。

    他们的房间仅有一墙之隔。走往另一头房门时,霍利的脚步莫名不稳,迈得极快,颇有种落荒而逃的意味。

    “晚、晚安。”他不敢看威尔默,抛下这么一句话,然后一头扎入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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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第70章 凋零

    一夜小雨过去,第二日,晨间寒气还未消散,威尔默踩着水渍,来到曼陀罗妓院。

    他倚在院后的一处墙角,这里僻静幽深,连通只能容下一人宽度的巷口。

    威尔默谛听片刻,视线牢牢锁定面前比他略高半尺的木窗。随后,他的手腕缭绕一股黑烟,细扁如绳,蛇一般钻进窗户缝隙。

    “咔哒”,细微的轻响,木窗由里向外开启。威尔默攀爬上去,动作灵巧迅疾,几秒之后便翻窗入室。黑雾像只手,轻轻地将木窗合拢,恢复原状。

    屋里两道鼾声此起彼伏,在墙外就能隐约听见。他压低身子,蹑足走到门口。

    房门被他稍稍打开,借着那一丝缝,威尔默观察半晌。暂且确认走廊无人,他正准备直接出去,忽地又听见远处传来谈话声。

    威尔默收回手。

    “……早上好。你端的是什么,羊奶吗?”

    女声由远及近,在门前附近停下。

    “先送我房里吧,我多给你两枚铜币,拿去买点面包。今天可真冷,我现在很需要一杯热羊奶暖暖身子。”

    另一人开口,依旧是一名女性。

    “这是泰丽萨特地吩咐我端给雪莱的。”女仆摇摇头,饱含歉意。

    “好吧,好吧。小雏菊受了惊,嬷嬷只为她垂泪,哄着小花儿开心。我自己去厨房找羊奶。”女人耸耸肩,提裙绕过女仆。

    女仆腹前顶着盘子,她再度垂首行礼,二人分道扬镳。

    威尔默悄无声息地尾随她身后。

    昨日,塞拉已经详尽地告知雪莱房间的具体位置。一层,最东方向,靠墙一侧的第二间。

    女仆也正是往这个方向而去,引着威尔默到达门前。

    快要接近时,女仆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她四处张望,没能发现什么花草,便以为是从房间里传出的。

    她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这感觉似曾相识,仿佛连日没有休息好;还有吃不饱,饿了很久,再猛然站起身那样——她无法控制自己,脚底摇摇晃晃,四肢开始无力。

    不行,不能这样……至少不能把羊奶洒了,她会挨打的……

    有人吗?

    她以为自己在声嘶力竭地呐喊,实际上只是皱着眉毛呓语,像一个困极的醉汉。

    突然,她手上一松。迷蒙间,隐约瞧见有人接过她手中的盘子。

    “谢谢,谢谢。”女仆霎时安心下来,她看不清面前是谁,视线当中仅剩一双腿。

    旋即彻底闭目,昏睡过去。

    威尔默一手抬着盘子,叩两下房门。

    “进来吧,门没有关严实。”屋内有清脆的嗓音响起。

    威尔默便这么大大方方地进屋,门口的女仆已经被他扶到一旁。

    “潘妮,咳咳,早让你替我传话,叫嬷嬷不用给我羊奶了。让她放宽心,别一副成日神经兮兮的作派,事情一定会解决的。

    “我知道自己只是一颗摇钱树,毕竟在斯维亚也一样。不必往我身上浪费更多钱,因为等一切尘埃落定,泰丽萨一定会后悔。她今天可能就会后悔……

    “潘妮,你有听我说话吗?回我一句吧,好姑娘,咳……这大概是你我最后一次交谈了……”

    雪莱刚刚从床榻上坐起来,她睡得衣衫不整,肩膀用大围巾包裹,上面是雪白纤细的脖颈。

    她吸了吸鼻子,穿鞋下地,朝门口望去——

    “怎么是你?”雪莱神色诧异。

    ——门口杵着一个男人,身型不算高大,穿得朴素,鞋上沾满沙土,衬衫发黄,前胸油腻腻的。

    他看看雪莱,又看看脚边睡死的女仆。

    “那个……”他指指女仆,“她怎么办?”

    “她应该是累坏了,可怜的潘妮。”雪莱探头瞧一下,出去给女仆盖了张毯子。

    她没有把人抬进屋,只面露尴尬,还有一点微不可查的紧张,邀男人进门。

    呈着羊奶的端盘已经搁在门旁的橱柜,雪莱觉得有哪儿不对劲,但始终没能发现什么。

    她把羊奶分一半给男人,皱皱鼻子,有些嫌弃他浑身浓烈的鱼腥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