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随着他继续挖掘,却哭不出,也笑不出了,只余一丝失望。

    作为网络公众人物,穆颂把自己三次元马甲捂得很好。

    不仅跟他在一起时,鲜少发生活信息,离开他后,更是完全没有。

    这下,就算找到了,看着他每天十几条更新,也毫无裨益。

    说不失望,是假,可陆远还是沉得住气。

    至少,每天能收到他的新消息,总比杳无音信的日子要好。

    更何况,知道了他另一重身份,总是有希望顺藤摸瓜,找寻过去。

    陆远向来是长线主义者,所以,一时安下神来,开始通过穆颂的小说,慰藉空旷的心。

    找到穆颂的专栏,陆远不得不承认,当初他用来嘲讽穆颂的“游手好闲”,此时,成了对他自己最大的嘲讽。

    过去十年,穆颂绝对算得上“劳模作者”。

    每年四本的产量,还经常是同时更新,乐得书粉们频频尖叫。

    ——“呜呜呜,太太真是精神食粮,量大管饱!”

    想起他们关于“精神食粮”的对话,陆远无奈苦笑。

    原来,上天自有因果,终有一日,自己也需要这口“精神食粮”。

    而当他点开连载最长、也是收藏最高的那篇小说时,“食粮”还没吃到,先被文案喂了一嘴的玻璃渣。

    “他属狗,我属牛,他对白月光忠诚如老狗,我对他执念如倔牛。所以,牛狗不合。”

    穆颂确实属牛,陆远比他大三岁,也确实属狗。

    所以,这是以他们为原型的故事?

    看看开文的时间,十年前,他们刚在一起。

    没跑了,是他们的故事。

    可再看看一句话简介,陆远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这是个渣攻贱受的故事。”

    陆远从不看网文,不懂什么“渣攻贱受”梗,只觉得莫名心梗……

    穆颂,说他,渣?

    他渣么?

    盘点自己的回忆,陆远并不认同,可站在穆颂的角度,跟着他的文路,把过往重读一遍……

    渣,太渣了!他认。

    十年间,穆颂一共更新了三百多万字,一千多章。

    刚开始的时候,日更三千、六千,后来变成隔日更、周更,而近一两年,更是夸张到了月更。

    可依然阻止不了粉丝追更的热情。

    而留言板里,除了清一水的喊饿声外,便是对他,不,故事里渣攻的讨檄。

    ——“我去,冒雨给白月光送饭,却不给受送伞,抱抱妈妈的小可怜。”

    ——“艹!当着受的面,任由朋友开撮合他跟白月光的玩笑,还有没有王法?”

    ——“家庭聚会带白月光不带受?!大爷的!”

    ……

    诸如此类的往事,陆远有些记得,有些已经很模糊了。

    回忆当时的情形,他自信有自己的理由,但并不重要了。

    因为,他现在知道,即便说出来,再情有可原,对穆颂造成的伤害,是确确实实的。

    而小说的后期,主角受的心智,也肉眼可见的成长,甚至,开始站在攻的角度,理解他的不易。

    可读者,却显然不买账。

    ——“得了吧,别洗白了,这种攻还不分,留着过年吗?”

    看着留言板上强烈要求be的呼声,陆远突然有些绝望,追回穆颂的信心,也跌穿零点。

    是啊,把他伤成这样,还想让他回心转意、和自己happyendg,借用读者的一句评论,“简直天理不容”。

    直到,他看到了作话里的小剧场。

    “多年后,他和他,在异国他乡,蓦然重逢。

    他说:哦,好巧。

    他说:是么?天底下没有所谓的因缘凑巧,只有,事在人为。”

    陆远一下子原地复活。

    说真的,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把穆颂的话,当作前行的信念。

    可这一天真的来了,他,甘之如饴。

    多年之后,当穆颂听陆远说,自己被他的小说虐得哭了一整晚,捧着肚子,笑得在床上直打滚。

    “活该!你哭了一整晚算什么?大爷我三百多万字,字字是血泪!”

    陆远委委屈屈,可也不得不认,写下这一切时,穆颂,是真的很疼吧。

    想到这里,陆远不禁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生怕再一个不小,又把他弄丢了。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当下的陆远,只能靠着虚无缥缈的网络,云火葬场追“妻”。

    而事情的转机,发生在三天前,穆颂离开后的第三十一天。

    一直用网页更新消息的穆颂,突然,用手机端发了条微博。

    “糟糕,喝醉了,该不会被捡尸吧?!”

    配图是张无比昏暗、又背景模糊嘈杂的照片。

    没有人物,没有景观,只是模糊一团,但看得出,在一个湖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