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指间两寸长的白管,不再是缓解压力的陪伴,而变成了夺走亲人的凶刀。

    他不想再碰,却发现,丢不开手了。

    这一下,终于轮到穆颂大展拳脚,之前学习的十八般武艺,全都轮着番儿又试了一遍。

    谁知,都收效甚微——

    陆远的烟瘾,实在是太重了。

    万般无奈下,穆颂只得自己独辟蹊径。

    他仔细分析了一下,陆远爱吃的食物,其实是那种酸中带甜,但又不能太酸或太甜。

    这正好与润肺清脾的陈皮相合。

    而市面上的陈皮,为了迎合大众口味,往往偏甜,还加了很多防腐剂,陆远吃过一两次,就不高兴碰了。

    穆颂没法子,只得亲自跑去新会,跟着当地传统陈皮师傅,按着陆远的口味,量身定制酸甜适中的陈皮。

    这回,陆少爷寂寞的嘴,终于有了得宜的伴儿,烟瘾也就慢慢变轻,用了整整一年,彻底断了。

    所以,当陆远一提陈皮,穆颂就回想起那段还算甜蜜的往事,以致失眠至此。

    “狗屁买不到陈皮,压根就是故意的!”

    想到陆远那装可怜的模样,穆颂就很气,想把那人揪出来,一巴掌拍醒。

    可过了气头,冷静下来,又觉得,这跟自己半毛钱关系也没有了。

    别说抽烟了,就算抽死了,也是姓陆的自己的事。

    “死了拉倒,眼不见为净!”

    穆颂嚯地翻了个身,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入了眠,梦里全是恼人的香烟味。

    以至于,一早起来,起床气比平日大几倍。

    沿着银凤湖跑了一圈,趁着太阳还未热辣,穆颂坐在湖边,吹着风,好不容易恢复平静,可又被一阵叽叽喳喳吵乱了。

    “哎哟,造孽哦,也不晓得一帮子什么人,坐这里抽大烟,满地的烟头,堆成山了。”

    “哪里是一帮人?就一个!昨天大半夜,一个人,就在这张椅子上,一根接一根,少说也抽了半条子!”

    “册呢!是不是才死了老婆的王阿公哦?啧啧,老男人死老婆,老糟心嘞。”

    “什么呀,是个小伙子!二三十岁,看着还挺有派头的,不知道遇上什么事了。”

    “哎哟,现在的年轻人呀,老没用了,屁大点事,都要死要活的,前面不还有跳湖的么……”

    “可不是么,我也怕再来一个,好心去问那小伙子,他可倒好,一个“谢”都不说,还让我别烦他。”

    “啧啧,白眼狼哦,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小赤佬。”

    “听口音,不像本地人,还有点港台腔……声音倒是蛮好听的,我还当是哪个明星呢。

    他那手上的夜光表,我在之前干活的商场看过,叫什么,积家,老贵嘞……”

    ……

    两个打扫完卫生的环卫工,一言一语吐槽了半天,终于拾起扫帚,去别处忙了。

    穆颂望着湖面,绵软的浪,一层赶过一层,和刚才那话一起,搅动着他的心绪。

    在一起五周年的时候,穆颂拿自己的钱,给陆远买了块积家限定款夜光表。

    见惯好货的陆总,难得青眼有加,毕竟,至今市面少有,戴出去,很衬身份。

    所以,昨晚银凤湖畔操着港台腔的小赤佬,跑不了是姓陆了。

    穆颂:……

    四年不抽,一抽半条——

    陆远这狗男人,真想抽死自己么?!

    穆颂气归气,可理了理思路,对于陆远近乎自虐的举动,穆颂觉得,自己多少有些责任。

    一出生,就被众星捧月,陆少爷长这么大,估计从来没受过昨天那样的冷遇,一时接受不了,也情有可原。

    既然与自己有关,穆颂就不好放任不管,站起身,往湖畔的商业街走去。

    拐进常去的生鲜食品市场,穆颂熟门熟路地找到卖干货的摊子。

    “哟,穆先生,又来买汤料啊?”

    店主是g市人,追随爱情来了s市,自此落地生根,做起汤料买卖。

    穆颂来了s市,还保留了煲汤的习惯,也就成了他家的常客。

    “嗯,买点新会陈皮,不要太甜的。”

    “好嘞,才进了一批,品质很好的,您尝尝看。”

    穆颂捡了一块,品了品,虽比不了他亲手做的,也差强人意,勉强凑合能吃。

    再说,他觉得,陆远并不真是烟瘾又犯了,只是闹脾气而已。

    不然,也不会巴巴儿跟他提陈皮的事。

    自己买罐陈皮给他,算是递个台阶,相信向来理智冷静的陆总,也不至于再继续自虐下去了。

    买好陈皮,穆颂顺便逛了逛生鲜摊,看见大闸蟹新鲜上市,正想挑几只,却被人叫住。

    “哎呀,穆先生,买大度哈啊?哎哟,现在的不灵的呀,要到10月底才好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