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煦说着,直勾勾盯着穆颂的眼睛,仿佛想要借此看进他心里。

    穆颂:……

    “没有!怎么会?跟前老板,能有什么悄悄话,别东猜西猜的……”

    被刺中内心的穆颂,勉强没乱阵脚,可说话的语气,还是软了大半截。

    “那就带上我呗!还能调节调节气氛~~~”

    白煦趁胜追击,最后,拿下了胜局。

    从家到商场,坐在白煦的顶级跑车里,听着他心情愉悦的俏皮话,穆颂却是愁肠百结。

    一会见了面,该怎么解释呢?穆颂很担心,陆远会当场翻脸。

    要是直接甩手走人也就罢了,万一闹起来,怕是会很难看。

    果然,如他所料,桌对面的陆远,当下,的确像在掀桌子的边缘。

    感受着陆远复杂又炙热的目光,穆颂很有些心虚,正绞尽脑汁组织着措辞,却听白煦先开了腔。

    “诶,陆大哥,你不知道,穆颂哥本来就是要请我们两个的吗?”

    穆颂:……

    这孩子,捅马蜂窝的手法,倒是挺准的。

    看着陆远渐渐泛红的眼神,穆颂为店里的桌椅,还有白煦捏了把汗。

    “不,不是,我其实……”

    怕陆远当场暴起,穆颂决定还是由他开口解释。

    可“不”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毕竟饭是他要请的,人也是他带来的,怎么解释呢?

    笔上能生花的大作家,此时却组织不起合适的语言,憋了半天,脸都憋红了。

    可没成想,见他这样反应,陆远竟一下平静了,盯着穆颂的目光,也没了方才的火气。

    显然,那些穆颂没说出口的话,陆远都明白了。

    十年相守,并非梦幻泡影。

    诸多进益,都落在了看不见的地方,就比如,某种不言而喻的默契。

    “不用说了,我都知道了,点菜吧。”

    说完这话,陆远没事人一样,把菜单递给穆颂,看都不再看白煦一眼。

    草!

    原本打算一招灭敌的小狼狗,察觉到了气氛微妙的变化,显然,他首刀失败了。

    看着陆远和穆颂的眼神互动,大有种心心相印、心有灵犀的意味,白煦不爽极了。

    心里的小刀,越发磨得起劲,静候时机,随时准备再发功,宰狗于无形。

    可惜,因为有了前面一番,穆颂有心安抚陆远,而陆远呢,也极识时务。

    桌上的气氛,很是和谐了一阵子。

    “你没来吃过这家吧?”

    穆颂语气柔和,甚至还带着丝笑意,问陆远,一如问个多年老友。

    重逢以来,难得被穆颂如此对待,哪怕缺了往日的亲密,陆远还是暗暗激动不已。

    之前的不快,瞬间冰释,甚至,还涌上些暖意。

    “嗯,没来过,看样子,好像挺火的。”

    陆远瞥了眼嘈杂拥挤的人群,很好地控制了表情,没流露出对饭店安排的不快。

    穆颂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心里却开始打鼓。

    这狗男人,是转性了?

    要搁以前,看见这么多人,且不论饭菜怎么样,他怕是连进都不会进来。

    再加上,金贵的陆少爷,对于小龙虾这种接地气的人民美食,向来不感冒,甚至,还有些嫌弃。

    但穆颂选这里,并非故意为了膈应陆远,虽然他确实冲着人多和小龙虾来的。

    人多,环境喧闹,可以疏解两两相对的尴尬,而且,气氛也会更轻松些。

    不然,话题很容易走向比较深刻、沉重的方向,这也就是聊正事,要去茶馆的原因。

    而选小龙虾,是想告诉陆远,这才是他喜欢的生活。

    简单、平凡、烟火气十足。

    与金字塔顶端的陆少,其实,并非一路人。

    以前,他爱他。

    为了他,可以削去铠甲,把自己打成泥,按着他的喜好,回炉重造。

    但现在,他失去了这个兴趣,往后,也只愿活着自己本来的样子。

    而不再事事以他为先的穆颂,还会是陆远喜欢的么?

    他想让陆远问问自己。

    省得追来追去,到头来,白费力气。

    可陆远当下这态度……

    穆颂着实有些琢磨不透了。

    好在,穆颂有个好处,死活琢磨不透的事,就先放下。

    遇见难解的题,搁一搁,任由子弹飞一会。

    因为凭他的经验,只要时间够久,答案要么会自己出现,要么,问题不再是问题。

    比如当下,他正不知该怎么接陆远的话,便有服务员端着龙虾锅来解救。

    好几层的大铜锅,咕咕冒着热气,油腻鲜辣的汤头,裹挟着一只只红壳“鳌将”,小幅度跳跃着,仿佛还是鲜活的。

    “哇,这是十三香的吧!我最喜欢啦。”

    盯着锅里,白煦眼里闪着光,似乎等不及要食指大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