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地狼藉。

    而气极的陆远,丝毫不在乎。

    踏过油腻的汤汁,默默回了家,把迸溅上汤汁的衣服,换了下来,扔进洗衣机,就半仰在沙发上,盯着丑陋的棕皮电视墙发呆。

    穆颂,到底是什么意思?

    白煦的心思,已经那么明显了,他还跟他这么不清不楚的,难道……

    不,不会的!

    如果穆颂真对白煦有意思,就不会在昨天的争端中,还站在自己这一边,更不会连夜“逃”回s市。

    可在电梯里,他看向白煦的眼神……

    一向不爱纠结的陆远,此时此刻,却像个初尝爱情的毛头小子。

    反反复复,自己跟自己打架,只为猜测所爱之人的心意。

    爱,还是,不爱呢?

    三十好几的陆总裁,可惜手边没有鲜花,不然,就要上演偶像剧里,痴男怨女的扯花瓣桥段了。

    就这么,把前前后后的线索,一条条拿出来,仔仔细细梳理了一遍……

    过了半个多小时,经过“有理有据”的推测,陆远终于定了心,下了“穆颂不过是抹不开面子”的结论。

    甚至,他还觉得,穆颂的行为,或许多少有些气自己的意思。

    毕竟,昨晚在火车上……

    想起情绪上头后,差点儿在公共卫生间,干出那样禽兽的事,恢复理智的陆远,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一时坐卧不宁,想冲去给穆颂道歉,可一开门,才想起来人不在家,而楼道里的混乱,却是触目惊心。

    陆远:……

    自己闯的祸,只有自己收拾,心情缓和的陆少爷,默默转进家,取了拖把扫帚,极不熟练地,打扫起“惨案现场”。

    人啊,真是要经历了震慑心灵的大事,才有脱胎换骨的机缘。

    曾几何时,金水里泡大的陆远,是个油瓶倒了都不扶一下的主儿。

    如今,扫地、拖地、擦墙,打扫得不亦乐乎,甚至,一边打扫,还一边庆幸。

    还好,在穆颂回来前,收拾好这烂摊子,不然,他的追“妻”路,又要加一道坎坷了。

    毕竟,这两年越来越信佛的穆颂,最恨浪费食物,还总要求他一块,搞什么“光盘行动”。

    “人一辈子,能吃的饭,是有数的。浪费一点,就少一点,浪费完了,这辈子就到头了!”

    那时候,穆颂这些神神叨叨的话,在陆远听来,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随口应一句“封建迷信”,就继续我行我素。

    而这几个月,翻遍了穆颂的小说,在一个个“虚假”的故事里,陆远才真正读懂了穆颂。

    并且,相比于一般读者,陆远更懂得,那些看似小情小爱的故事里,实际上,深埋着穆颂怎样的人生体悟,以及,潜藏佛法教义的大慈悲。

    因此,虽然一时半会,还无法从行动上,跟上穆颂“修行”的步伐,但至少在心里,陆远是越来越理解他了。

    所以,看着光洁一新的楼道,再瞧不出一丝半点“浪费粮食”的痕迹,出了一身热汗的陆远,擦了擦额头上将坠不坠的水汽,不无得意。

    只要他想做的事,没有做不好的,当然,也包括把心尖上的人,重新带回家!

    陆远这边,正盲目自信着,却不知,千米外的西餐店里,不死心的小狼狗,挖墙脚的锄头,正挥舞得欢实。

    “穆颂哥,别的就不说了,演奏会,可是你答应过的。”

    “额,答应是答应过,不过,我确实不大听得懂……”

    “别敷衍我了,你家cd集里,可不少古典乐。”

    ……

    看着眼前,半是乞求,又半道德绑架的白煦,纵使不愿再多瓜葛,穆颂也想不出,更合适的理由拒绝。

    再加上,白煦一直没提昨天的事,也没再有出格的举动,原本已经看得很透彻的穆颂,当下,反而又有点迷糊了。

    这孩子,到底是什么意思额?

    会不会,是自己想多了呢?

    毕竟,自始至终,他也没说出,明确过界的话。

    而且,要不是陆远搞事情,昨天,也未必会闹那么大的动静……

    胡思乱想了一番,穆颂原本清明的心,越来越混乱,半晌说不出话来,只是直勾勾地望着白煦。

    而眼前的白煦,一如过去几个月,执着归执着,却还是乖巧地、润物无声地陪在身旁。

    不哭不闹,只是拿满是期待的大眼睛,水汪汪地盯着他。

    ……

    一时之间,穆颂实在硬不下心肠,辜负一颗满是热意的心。

    “咳咳,那好吧……”

    “穆颂哥答应了?!”

    “嗯……”

    “太好了!”

    看着少年,因他一句承诺,过年一样开心,穆颂心情很复杂,但还是泛过一丝,浅淡的欢喜。

    而这欢喜的来源,倒跟白煦,并没有太大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