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纪最长的会计刘姊,横瞪了几个曾怀疑纪睦然是同性恋者的同事。人家现在婚都结了,这下子没话说了吧!

    他们是间小公司,在保养品部分的编制里只有十个人,全都聚在一楼的办公室,相当热闹;而二楼则是纪睦然的造型工作室,有一名跟随他多年的助理,经常得跟著他接case、上通告、四处挖宝,偶尔也帮忙公司的事务,所以他们与纪睦然的交情也和资历成正比。

    “哎唷,是真的很像嘛!他都没有女朋友,保养功夫比女人更讲究,有时候看起来斯文得比女人还秀气漂亮,教人家不怀疑也难啊!”企划壮壮本身已宣告出柜,一点也不避讳自己娘娘腔的举止。

    “拜托,娘娘腔跟斯文是不同的,你别搞混了。”负责销售订单的阿良用手肘顶了壮壮一下,没好气的纠正。

    “哼,我还是觉得老大身上散发著跟我是同类的气息。”壮壮揉揉臂膀,噘著嘴坚持想法。

    “可是他结婚是事实。”刘姊戳破他的幻想。

    “那个……”专门研发新品的秀秀鲜少加入八卦阵容,但此时却突然扬声。“不晓得你们有没有看过李安导演的那部‘囍宴’?”

    言简意赅,众人静默了好几秒,面面相觑。

    “你是说老大结婚只是掩饰性向的幌子?”小多诧异反问。

    “我可没这么说,只是突然联想到那部电影罢了。”怕惹麻烦,秀秀连忙否认,不敢承担造谣者的责任。

    没那么说,但意思已经够清楚了好不好?认为纪睦然是正常男人的这一派,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人家那部电影里的男主角是早就有同性恋人了,可是老大身边根本没人啊!”刘姊立场坚定的帮纪睦然澄清。

    她也是资深员工,之前负责的是造型工作室里的帐务,现在则兼任保养品公司的会计,跟纪睦然认识六、七年了,因此忠心耿耿。

    其实她这一次也有拿到喜帖受邀,只是小孩临时感冒发烧,所以才没去。

    “说不定……”壮壮故作神秘的顿了一顿,环视众人一遍之后,降低音量继续开口。“就是高登。”

    大伙儿一愣。

    高登是纪睦然的得力助手,在他身边当了四年多的助理,平时跟同事们相处倒是很亲切,只是总保持著无形的距离,没有人知道他私下的事,大家对他的印象都是低调而神秘。

    这不讲还不觉得,纪睦然的确和高登走得最近,互动也最密切,而且相较于同是助理的银心,纪睦然显得特别信任高登,有时没进公司,还会让高登代为发言、处理事务……

    如果说,高登是纪睦然的神秘恋人,那倒是有几分可能哩!

    “怎么好像听见我的名字?”不远处突然传来出自高登的嗓音。“你们该不会在说我坏话吧?”他噙著淡淡的笑意现身。

    所以说人哪,还真是不能做亏心事咧,说曹操,曹操就到!大伙儿心虚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哎,你哪有什么事可以让人说嘴!”壮壮反应敏捷,很快就想好了理由。“我们是在好奇老板娘长什么样子,你有去婚宴,应该有看见吧?”

    纪睦然的婚期正好在周四,紧接著连休三天,平时由于助理总跟著造型师南征北讨,经常超时工作,所以纪睦然休几天假,助理也跟著休几天,大伙儿只能等到今天再探问。

    高登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的僵了一僵。

    “嗯,有。”他漫应,不想多作停留的继续迈步往二楼走,却马上被其他人给逮住。

    “那新娘子长什么样子?”

    “漂亮吗?是美女吗?”

    探问声此起彼落的扬趄。

    “就—双眼睛,—个鼻子、—张嘴巴嘛!”高登懒得多说,敷衍地答。

    “厚,那谁没有啊!”所有人抗议这种没意义的回答。

    “快啦,形容一下嘛!”阿咪拉住高登的手臂猛晃,用撒娇的方式要求。

    高登感到嫌恶,不著痕迹的抽手,露出没辙的表情。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新娘子嘛,结婚当天总是经过特别打扮,怎么可能不漂亮?”他依然保守的形容,话里有几分“经过特别打扮才漂亮”的意味。

    坦白讲,对于纪睫然竟娶了一个姿色平庸的女人当老婆,他实在是跌破眼镜,也相当不服!

    “身材呢?身材好不好?”小多继续追问,超想知道龟毛挑剔的老大会娶什么样的女人当老婆?

    “呃……”虽然心里早有清楚直接的答案,但高登仍迟疑的思索著该怎么形容,才不会得罪人又准确的描述事实。

    “嘿,你们都趁我不在的时候,这样摸鱼哦?”

    穿著白底蓝纹衬衫搭上帅气低腰牛仔裤,纪睦然神清气爽的踏进公司,口吻轻快的介入大家的谈话中。

    “老大,恭喜啊!”

    “新婚快乐!”

    祝贺声接二连三的传来。

    “谢谢。”纪睦然笑著道谢,随即把话题转到公事上。“我这几天不在,公司有没有什么问题?”

    “大问题是没有啦,只是……”刘姊代表发言,还故弄玄虚的顿了一顿,才咧出笑容。“我们新推出的六胜肽系列和之前补货的汉方美白系列都已经卖到完全缺货了。”.

    “呿,害我以为有什么事咧!”纪睦然横了刘姊一眼,好事被她说得像是多严重似的,“缺货就快催工厂赶工呗!”

    “订单怎么下?你快签了,我们好跟工厂下单。”刘姊伸手向负责与工厂接洽的毛毛要了文件,再递到纪睦然手上。

    “好,我上去看一看再签。”纪睦然双手提了袋子和箱子,只好把卷宗奇書网挟到腋下,高登见状,立刻接手,替他分担手上的重物。

    “老大,你什么时候才带老板娘来给我们大家认识认识?”黑皮拉长脖子,壮胆问。

    老板娘?纪睦然愣了愣。

    单身惯了,突然听见这称谓,还真觉得有点奇怪。

    要带她到公司来不是不可以,只是他和亚葳目前还在熟悉彼此的阶段,最好等他们对彼此适应了解些,再一起出来见人。

    “改天吧,有机会我会带她来公司瞧瞧。”绽开笑,他回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转身朝二楼迈进的同时,向助理催促道:“高登,快来跟我一起准备,今天有两个通告要上。”

    “好的。”高登随后跟上,可身后的窃窃私语依然传进了他耳里——

    “欸,你们有没有看到?一提到老板娘,老大笑得多灿烂!”

    “呵呵……有,嘴角都要咧到耳后去了。”

    “新婚燕尔,当然是满面春风了咩!”

    明亮办公室里,大伙儿热烈讨论、笑语喧哗,没人发觉楼梯间,暗影下的高登脸色阴郁。

    他知道纪睦然结婚的实情,一切都是长辈们乱点鸳鸯谱,纪睦然是碍于祖母年事已高,不忍违逆,迫不得已才答应这桩婚事的。

    这凭空冒出来的老板娘,教他很难真心欢迎啊!

    第四章

    婚后单独度过的第一天,连亚葳先去拜访了长期合作的出版社,回到家后就悠哉使用纪睦然新买的影音设备、吃著去大卖场买回来的零食,十分惬意,自得其乐。

    晚上九点多,她洗了个舒服的澡,捧著热巧克力牛奶晃到书房,预备开始画图。

    白天的拜访顺便敲定了画册的出版计划,不过目前满意的作品还不够多,所以她得再加把劲多画些图来挑选,好赶在国际书展时能够推出。

    才按下电脑开关,整天静悄悄的大门忽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她立刻踅到门口察看。

    “咦?你回来啦?”她漾开笑,脸上光采乍现。

    在见到她的这一瞬间,纪睦然居然发觉自己竟有那么一咪咪的想念她。

    大概是挂念她在台北人生地不熟吧!身为丈夫,纵使有名无实,也是会下意识将她视为责任的。他立刻给自己找了合情合理的借口。

    “嗯,刚录完影。”搁下手中大包小包的物品,脱下外套,见她手里捧了杯满满的饮料,他随口问:“这什么?”

    “巧克力牛奶。”

    “哗,高热量耶!”他诧异惊呼,冷不防的从她手中拿过杯子,咕噜噜的喝了大半杯,没察觉自己竟完全没有忌讳她是不是已经喝过。

    “喂,土匪啊!”她反射的抢回来,杯里却几乎已经见底。“这是我的晚餐耶,就算热量高一点点也没关系。”说著,赶紧把剩下的一口给喝完,无独有偶的忽略这已是间接的接吻。

    “你没吃晚餐啊?”他讶问。

    她点点头。还没出嫁时,任她怎么颠倒作息,妈妈总是会照顾她的饮食,可今非昔比,一切都得自己来。

    所以懒得弄晚餐的她,干脆就泡杯巧克力牛奶果腹,一方面节食,一面省麻烦,一举两得。

    “那正好,我也还没吃,我们可以一起吃。”他摸摸早唱空城计的肚子。

    “要出去吃吗?”如果有伴,她倒不排斥出去走走。

    “忙了一整天,不想出去了,你去煮一些简单的东西来吃好不好?”他讨好的对著她笑,那是抹令人拒绝不了的笑容。

    煮东西?连亚葳愣了一愣。

    “噢,那要吃面还是饭?”她想著冰箱里有哪些她会弄的东西。

    “面好了,比较快。”时间不早了,还是尽量以方便为原则。

    “好,吃面……”她又继续想著面要怎么弄?点了点头,恍神的往厨房走去。

    趁这时间,纪睦然赶紧沐浴去。这可是第一次要品尝她做的料理,心里不禁生出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