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还是老厅长帮了忙,指定省厅检验部门接了这个烫手山芋。谁知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人家随便找了个还没毕业正在省厅调研的学生就把王大队长打发了。

    王志文这回真是拆了省厅的心都有,不过也只敢在肚子里抱怨几句,算了,打落门牙和血吞,另外想主意吧,早知道就不上省厅讨这个没趣了。

    过了几天检验结果被送了过来,王志文翻开一看,当即就跳了起来,二组组长被吓了一跳,赶紧抢过来翻一翻,登时一拍桌子:“天才!这小子真tm天才!”

    尸体检验报告写得非常详细,提供了被害人的性别、身高、体重、大致年龄和身体特征,死亡原因、死亡时间等必要的因素,死者是在服下安眠药物后进入昏睡状态时,被人剥下衣服捆绑后塞进冰柜活活冻死的。报告推断出分尸的工具应该是木工用的电锯,还根据被害人的体形和被捆绑的姿态,推断出凶手使用的冰柜的大概尺寸,并且罗列出了一系列相对应的冰柜品牌和型号。报告甚至把本市出售过这些冰柜的商场名称都列了出来,并且还附上了一份详细的清单。

    王大队长以冰柜为线索,顺藤摸瓜查下去,很快地抓住了嫌犯,奏凯还朝,又是大大地风光了一把。

    风光过后王志文没忘了那份报告,这次他学了乖,没敢自己露面,而是撺掇着局长大人帮忙说情,想要把那个实习的学生要到市局来。

    结果局长大人死活不帮这个忙:“你当人家傻啊!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人家那是铁定能留省厅的主,凭什么跑市局来?下放啊。”

    不过说归说局长还是给指了一条明路:“当然了,如果他自己愿意来,估计省厅也不好不放人……就看你能不能请得动人家了。”

    于是,王志文就来求王其实了。

    王其实受宠若惊,二十多年了,老哥这还是头一回有求于他,岂止是‘惊’,简直是‘恐怖’……

    所以王其实很退缩,他觉得,能让他老哥都对付不了的问题,肯定很麻烦,很棘手,很困难,很难办。

    结果他哥哥说:“没关系,你就试试看?大概也就你能劝得动他了。”边说边还堆着笑,捧圣旨一样把那份检验报告捧给他看。

    接过来一看王其实就明白了,那份报告上的署名是:燕飞。

    ……

    怪不得呢,王其实有点郁闷。这些日子王其实给燕飞打过无数次电话,估摸着燕飞研究生即将毕业,想问问燕子今后的打算。结果次次人都不在,说是出去实习了找不着人。王其实做梦都没想到燕子原来就在省厅实习,回本市这么些日子了连个招呼都不打,还真是有够绝情的……绝情?王其实的脸有点发烧,口误,口误而已。

    王其实跟他哥说这个忙恐怕我帮不上,燕子大概不会给我这个面子。你想啊,省厅待遇多好啊,多少人削尖了脑袋往里钻还钻不进去呢,我一句话就能把他给劝出来?那不是扯淡嘛。

    “能,你肯定能,燕飞最听你的话。”王志文的态度很认真,拍着胸脯说只要事情办成了,条件随便你提!

    王其实动了心,捏着下巴颏说好吧好吧我考虑考虑。其实不考虑他也知道,这口气自己怎么也不可能咽得下,说什么也得跟燕子好好算算这笔帐不可!

    王其实雄赳赳气昂昂地杀到了省厅,很轻松地就找到了燕子,看起来‘冷冻碎尸案’的影响力果然不小,省厅上下好象就没有不认识那个新来的实习生的。

    远远地看见燕飞走出来,熟悉的长发,瘦削的肩膀,苍白的脸上淡淡的表情,藏在眼镜片后的双眸让人看不清楚,长长的白大褂随着风上下翻飞,王其实的鼻子一阵阵地发酸,好多年了,就像梦一场啊……

    王其实夸张地冲过去抱住了燕飞:“哥哥啊,你可想死兄弟我了!”边‘哭’边装模作样地往燕飞身上胡乱抹着鼻涕眼泪。

    燕飞一把推开他:“别动手动脚的!”

    第12章

    王其实讪笑着收回手放在了后脑勺上,燕子还真是够不给面子的……好在早有心理准备,王其实揣着明白装糊涂,亲亲热热地一口一个‘哥哥’,张罗着要给‘哥哥’接风洗尘——这要是不知道的看见了,八成以为省厅改了家属接待站了……

    “嗨!我说哥哥,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怎么也不跟兄弟我打个招呼!我就知道你准是客气,怕麻烦我是不是?你看你,见外了不是,咱俩谁跟谁啊?走,跟我回家,咱妈可想死你喽。”

    燕飞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捂着嘴打了个呵欠:“别乱认亲戚,你哥叫王志文。”

    王其实厚着脸皮继续装傻:“管他叫什么呢,走,燕子,咱喝两盅去,我请客。”

    “不去,我加班。”燕飞摇了摇头。

    “那……你什么时候下班?我等你。”王其实死皮赖脸死缠烂打。

    “不知道,你慢慢等吧,要是等不及了就先回去。”燕飞转身往大门里面走,“啊……好困。”

    “行!燕子你放心,我一准儿等你,我不回去。”王其实大声冲着燕飞的背影表决心。

    省厅是常来常往的,王其实一点没觉得不自在,轻车熟路地跟传达室老头打了个招呼,悠闲地拣了份杂志看起来。等啊等啊等到下了班,燕飞没出来,王其实估摸着他是要加班,于是继续等下去。等啊等啊等到黑了天,传达室老头要换班,一抬眼皮注意到王其实:“哟!你还没走啊?”

    “是啊,您忙您的,我等个人。”

    “等人?等什么人?人都走光了啊。”

    “不可能,我一直盯着呢,没见他出来啊。”

    “你到底等谁呢?”

    “燕飞,您认识不?”

    “嗐!你说新来的那个小伙子啊,他出不来了,他就住在后面办公室。刚才我上去巡检,他屋里灯都黑了,八成睡下了……嘿!你跑那么快干吗?回来!要进去先登记啊!”老头冲着王其实的背影不满地唠叨:“没规矩!”

    王其实听话地回来了,态度非常诚恳地承认了错误:“那什么……嘿嘿,他,住哪间办公室?”

    ……

    王其实差点没把门砸烂了,燕飞终于开了门,乱糟糟的头发,惺忪的睡眼,黑沉沉的脸,皱巴巴的白大褂——显然,已经睡了不是一会半会了。

    “干什么!”燕子的火气很大。

    “你说我干什么!巴巴地等了你一天,结果你小子居然给我睡下了!tnnd你涮人也没这么涮的啊!到现在老子连饭都没吃呢!”王其实火气更大。

    燕飞眨巴了半天眼睛,迷迷瞪瞪地问了一句话,几乎叫王其实闭过气去:“你是谁啊?”

    “你说我是谁!去,把眼镜给我戴上,仔细瞧瞧!”王其实恨不得揪住燕飞的脖子用力摇一摇。

    燕飞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哟!瞧我这记性!怎么把你给忘了,等我一会儿啊。”说完砰地把王其实关在了门外。王其实这个恨哪!

    好在这一次没让他久等,不一会儿燕飞就开了门把王其实让了进去:“进来吧。”

    燕飞已经洗了一把脸,梳了头发,戴了眼镜,脱掉了白大褂,整个人显得精神了不少。“不好意思啊刚才没睡醒,没认出你来。加班弄得太晚了,困得不行,弄完就睡下了,忘了你还在外面呢。坐,喝茶不?”

    “不喝。”王其实心里很不是滋味,燕子居然能把他给忘了,这还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饿了吧?我这儿只有方便面,吃不吃?”燕飞找出酒精炉,拿出一包康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