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子源以过来人的身份安慰着:“没事儿,你看我不也摔死一次,还不是过了。”

    “冷静点儿。”原之鸣倚在旁边墙上也说,“我才是最要害怕的吧,跟……一起表演。”

    露露在旁边眨着眼,一脸怯弱又无辜。

    任何的鼓励或者安慰都是无力的,叶以双很想汪的一声哭出来。

    她很想说,她就剩一张复活卡了……

    第179章 氪命的第一百七十九天

    今天的空中飞人没有出意外,几位演员下台后,高台很快被撤走,替换成叶以双的节目需要的布置。

    横跨舞台的细木板,架在布满钢钉的坑上,一颗红白相间的大球稳稳地放在木板的一端。

    叶以双深吸着气,把全身上下的气体都交换了一遍,嘴里不知道碎碎念着什么,一步步走上台。

    帷幕拉高,机械的掌声也随之热闹喧嚣地响起,而短暂的轰鸣过后是漫长的寂静。

    观众席上一张张只有嘴巴的脸紧盯着台上的人,叶以双却像感受到无数不怀好意的视线,盯得她毛骨悚然。

    偌大的空间里,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铿锵有力,又颤抖着收缩。

    没事的,练过很多次了,一定可以。

    她努力不去看台下,也不去看两边的钢钉,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脚下的球上,一脚放上去,再慢慢蹲下身,保持住重心后将另一脚也放了上去。

    稳住,很好,别慌。

    叶以双慢慢直起身,双手张开保持平衡,身体随着球轻微地晃了晃,但很快维持住了动作。

    四周静悄悄的,后台看着的人也静悄悄的,不知怎么的比刚刚看崔子源高空走钢索还紧张,都捏着把汗。

    叶以双在无数道视线的注视下,踩着球慢慢移动起来。

    刚开始有点手足无措的样子,但行进大概一米后,叶以双的状态渐入佳境。

    她前进的速度明显快了很多,可快走到木板中央时,一个节奏没对,脚步乱了,又慌了手脚。

    “哎……哎!稳住你……我去!啊、啊……啊——”

    叶以双惊叫一声,连人带球往左边的坑里掉进去。

    后台露露也尖叫着捂住了眼睛。

    舞台上搭建的场地比较高,从罗飞飞他们的角度看过去,只能见到球被钢刺顶在坑上面,有几根竖在他们视野里的刺儿尖端被血肉穿过,涂满了新鲜的红。

    叶以双掉下去以后就没了声音,过了会儿,哭丧着脸凭空出现在后台。

    “……我能说我已经死了吗,我能不再上去了吗?”她站在通往舞台的门口,满脸看透生死的绝望,“我就剩这一条命了……”

    “完成不了任务也一样淘汰。”罗飞飞也不知道是安慰人还是戳人家刀,“上吧,人固有一死。”

    “……”叶以双痛苦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十秒后眼一闭心一横,再度踏上舞台。

    “大家好,刚刚让我们为刚刚那个表演者的不幸遭遇默哀,我是她的双胞胎妹妹叶小双。”

    紧张起来就要做点事分散注意力,叶以双小声自导自演着一脚踏在球上:“我代替我可怜的姐姐,完成这个表演。”

    死亡瞬间带来的阴影还笼罩在头上,同样的地点这么短短的时间要释怀,太为难人了。

    叶以双尽量无视掉旁边钢刺上自己肉眼可见的血迹,做好心里建设,再次出发。

    这次一路的发挥都还算稳,不急不躁,小心翼翼地匀速往对面滚过去。

    人带着球滚过时,悬空的木板颤巍巍的,一副随时要从中间断掉的样子。

    等等,悬空的木板?

    罗飞飞这才注意到,这块薄而细的木板底下除了两端,竟然没有任何支撑。

    他想出声提醒叶以双小心,但一来现在小心已经无济于事,二来又怕突然喊出来吓到她,直接打乱她的节奏。

    但也就在他发觉危险的两秒后,所有人都听到了从安静的舞台上传来的断裂声。

    “咔——”

    “什么……”

    叶以双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身体已经随着木板的断裂摔下球,球往左边人往右边,都掉进了坑里。

    钢刺穿透喉咙,她再也没能发出声音。

    场面极度安静了好久,连旁边人的呼吸声都听不见。

    团长不知道在台前说了什么,观众席那边又轰轰烈烈地鼓着掌,讽刺一般。

    罗飞飞挨着祁羽,轻轻地叹了口气,带着点兔死狐悲的惋惜。

    两人的手背贴着,祁羽动了动手指,轻轻握住罗飞飞的手,捏了捏。

    台上道具连着叶以双的尸体被撤走,下一个要上台的就是原之鸣和露露。

    原之鸣直到上台前都没再说话,刚刚淘汰了一个人,无疑给他也造成很大的压力。

    不过好在,他这个节目不一定需要他“活着”完成。

    只要他再次出现在观众面前的时候,是活着的就行了。

    抱着必死的决心,原之鸣习惯性地推了把金丝眼镜,在团长介绍过节目后跟露露一前一后地上了台。

    柜子是白色的,如果血顺着剑在柜子上留下痕迹,会相当刺目显眼。

    练习时被木棍点穴似的戳过无数次,这会儿看见真剑,原之鸣感觉到身上所有被戳过的部位都在隐隐作痛。

    “手下留情。”他小声对露露说,勾了下唇,“你慢点戳,可别把我戳成刺猬。”

    露露认真地点了点头。

    尽管原之鸣直到她这个点头也是毫无意义的,之前不知跟她交流了多少遍,但她就像听不懂人话似的,该戳还是戳。

    原之鸣走进柜子,合上门。

    露露拿起一把接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剑,动作行云流水地将它们从各个角度刺了进去,怎一个快准狠了得。

    起先还能听见原之鸣在里面的动静,大概一半的剑进去以后,就没声儿了。

    这表演看得罗飞飞都一阵肉痛,崔子源咧着嘴,一连声的倒抽气,抽得门牙发凉。

    “这姑娘跟马戏团一伙儿的吧?”崔子源靠过来,小声问罗飞飞。

    祁羽也在另一边贴着罗飞飞说:“找个机会结果了吧?”

    罗飞飞被两人夹在中间,目视前方,心情复杂。

    说到底这个疑似内奸的累赘还是他救下来的……不,也不能算救,是被赖上了,他没有立即甩开而已。

    唉,当时就把她丢给狮子多好。

    罗飞飞在心里默念了句佛偈。

    所有的剑刺完后,露露又将它们一把把的拔了出来。

    离得这么远,罗飞飞他们也能看见有一半的剑上都沾了血,露露拔出一把血剑就哭一声,最后全拔完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三秒的静默后,柜门从里面被人缓缓推开。

    原之鸣与血污格格不入的锃亮皮鞋一脚踏在血泊里,有些嫌弃地“啧”了一声,然后看也没看蹲在地上哭的露露,反手摔上门,整了整衣服往后台走回去。

    他回来的时候又推了把眼镜,走路都带着风,解脱一般的轻松愉悦。

    直到幕布降下,开始清理场地,露露才从舞台上抽抽噎噎地站起来,回到后台还看着原之鸣迷迷瞪瞪的,最后自己缩到角落。

    看上去也怪可怜的。

    但这会儿没有人想理她,也没人有心思理她。

    “牛逼啊眼镜仔。”崔子源笑得满脸震惊,推了他一把,“被戳了那么多剑还没死,怎么做到的?”

    “……我叫原之鸣。”原之鸣纠正崔子源一点水准都没的外号称呼,“你猜啊。”

    “我猜……”崔子源上下看着他,“诶不对啊,你身上怎么连衣服都没破,你……哦!”

    他恍然大悟,又瞬间觉得没啥意思。

    合着就是在里面被戳死了,然后在剑拔出去之后原地复活走出来,就跟没死过一样。

    啧,真疼,肯定比直接摔死疼多了也恐怖多了……崔子源揉着胳膊,想象一个人在漆□□仄的空间里被一剑剑戳死的感觉,吸了口凉气。

    这口凉气还没吸到底,罗飞飞和祁羽活动了下站久了的胳膊和腿儿,从后台某个角落里把狮子道具拖出来,准备上台了。

    崔子源满肚子的凉气又转瞬间化作担忧:“大哥大嫂,你们……加油啊。”

    祁羽刚把腿伸进狮子的前腿里,不可置信地一瞪眼,失笑道:“你管我喊什么?”

    “你有什么意见吗?”罗飞飞一边穿着狮子皮一边对崔子源投去赞赏的目光,“阳阳好样的,大哥没白疼你。”

    崔子源嘿嘿一笑。

    祁羽转身在罗飞飞腰上掐了把,凑近了贴在耳边低笑着:“等出去外边儿,我倒要让你看看谁是哥谁是嫂。”

    罗飞飞学着他的样子扬唇一笑:“别做这种危险发言,祁少爷。”

    说着,他不轻不重地在祁羽屁股上捏了下,也附在他耳边悄声说:“待会儿,我可是在你后面。”

    祁羽面露惊色。

    脸上的表情大概可以解析为:活久见,我们家罗罗竟然会对我耍流氓了???

    “别别别,我错了。”祁羽笑着假意讨饶,“别在舞台上啊,影响多不好。”

    “噫,你这个人思想怎么这么污浊。”罗飞飞撇着嘴道。

    两人交流的时候贴得很近,声音也不大,然而这种程度的悄悄话,在安静又不宽敞的空间里,周围人还是能听见的。

    尤其是说悄悄话的两人其实声音并没有压得很低,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纯情的崔子源听着听着脸就红了一半,转头盯着已经穿好衣服站在舞台上朝这边挥舞皮鞭的小猴子发愣。

    原之鸣憋了会儿,还是忍无可忍地说:“求求你们快点上去吧,别再闪我的眼了行吗?考虑一下刚刚死里逃生的人的感受吧。”

    两人看了眼原之鸣,又相视笑了下。

    祁羽抱着狮子头套,罗飞飞跟在他身后,走到门边看着台上急躁的小猴子和已经点燃的火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