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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酒宴结束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一点了。

    章清走出门时脚步发飘,夜间冰冷的风拍在脸上也没能让他感觉好上几分。

    他压根都不记得跟什么人说了些什么话,只记得自己一直不停地假笑、喝酒,喝到最后连大厅里挂着几盏灯都看不清了。

    端木柔扶着章清从酒店后门走出来,章清踉跄了几步,所幸稳住身体了。

    “操。”章清骂脏话的时候觉得自己眼前一片模糊的光点,“我到底喝了多少?”

    “快够放倒一头大象了。”端木柔担心地看着他,“我今天跟你说那些可不是叫你往死里折腾自己啊!”

    章清说不出话来,只是摆了摆手表示没事。

    “走吧,赶快上车,我送你回公寓。”端木柔叹了口气。

    “等等。”章清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来,挣开了端木柔的手,“想吐。”

    “那你去对面小树林……哎,不用我陪着吗?”

    章清一边迈着摇摇晃晃的步子,一边努力伸出手挥了挥。

    整个腹腔都在翻江倒海,章清扶住一棵树,剧烈地呕吐起来,一直吐得昏天黑地,才好不容易止住了反胃的感觉。

    章清双腿发软,顺着树干蹲在了地上。这一刻他突然有点想哭,可是眨了眨眼睛,干涩得发紧。

    应该让端木柔先去买瓶矿泉水的。章清喘息着,扶着树干努力站起身,一摸口袋,发现自己身上连纸巾都没有。

    真是倒霉透顶了。

    可是就在这时候,一只手伸出来,递给了他一片纸巾。他没来得及多想,就接了过来,胡乱地擦了擦嘴巴。

    “谢谢,你——”章清转过了头,愣住了,背后站着那个他今晚一直在找的男人。

    “不客气。”男人淡淡地说道,“早点回去休息吧。”

    说完,男人转身就走。几秒后,章清混沌的大脑才反应过来,大声喊住了他,“等等!”

    这一嗓门,章清的酒醒了一半。

    男人又回过头。

    “周南琛……”章清的嗓子因为呕吐有些嘶哑,“你是周南琛吧?”

    男人站在原地,没开口也没动作,但章清把那张熟悉的脸看得更清楚了。

    他知道就是他,周南琛就站在他面前。

    “你参加酒宴了吗?什么时候来的?”

    过了一会周南琛才开口,“一直在帮几个人化妆,十点以后才进去。”

    十点……以后,章清感觉自己发胀的太阳穴一跳一跳的。那不正是自己端着酒杯笑靥如花给李导他们敬酒的时候吗?

    他看到了?他看到自己那副殷勤的丑态了?

    “你……”周南琛上下打量着他,皱了皱眉头,最后还是说道,“回去洗个澡吧。”

    章清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没能说出来。

    他应该说什么呢?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你这几年都去哪里了?

    为什么突然成了剧组的化妆师?

    你……

    太多的“你”字堆在胸口,等他终于发出一个“n”音的时候,周南琛已经消失在了视野里。

    章清又在原地站了好久,用力拍着自己的脸颊,试图清醒一点。

    当端木柔把他送到公寓以后,章清立刻扑倒在床上。床板发出吱呀几声后,房间寂静下来,章清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像是要爆炸,十分庆幸自己竟然活着回到了公寓。

    他眯着眼睛摸了一遍自己乱糟糟的衣服,从某个口袋里摸出了手机,眯着眼睛打开了通讯录,找到了最显眼的那个名字拨通了。

    大概响了五声之后,电话才被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略带困意却轻柔好听的女声,“喂,你好?”

    “我不好。”章清简单直接地说道。

    那边顿了一下,语气立刻像变了个人似的,“卧槽?章清?你他妈的有病吧,大半夜一点钟给老娘打电话,你想猝死我他妈还不想呢!”

    章清听了直想乐,不过刚一想乐,那股反胃的劲又涌了上来,他只好强压了下去。

    电话对面的人是尹菱,是现阶段唯一能称得上他死党或闺蜜的人。

    家室很显赫,富二代+星二代,从小就是被家里的加长商务车接送上学的,家里至少有一打佣人专门照顾她的起居。

    但她这人的性格很随和,一点也没有星二代的架子,虽然总在镜头前装淑女,但台下的语气用词永远像个男孩子。

    不知该说巧合还是幸运,这次尹菱也在李导演的那部戏里,跟自己有不少对手戏。

    章清压下想笑的劲儿,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把呼吸调整过来。那头的尹菱似乎发现了不对劲,“章清,清清?你没事吧?”

    “我没事。”章清还是没忍住笑了两声,连忙干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