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带哽咽。

    拖延了时间,他的伤势会不会加重?

    雷嘉卿换了许多姿势要拉他、抱他,然而山沟和路面的距离几乎到她的腰上,她一个人要爬上路面都还得再跃一下助力,现在要再带一个大男人,根本是天方夜谭了。

    顾不了姿势多难看,她试着各种方法和角度,此刻是双脚分别跨在山沟两边,像蹲大号似地奋力拉着宇文能的两只臂膀。

    看着他失去光采的模样,盈满她脑中的,却是一张表情丰富的嘻笑脸庞,总是神采奕奕地在她身旁围绕……

    “早知道就不跟你比了!”

    她好后悔,溃堤的眼泪直直往下落,正好滴上了宇文能的脸,他反射地眼睛一眨。

    是汗水、口水、还是眼泪?

    他瞇眼偷觑,见她狼狈又焦急的模样,心里漾着一股暖流,突然觉得这样对她恶作剧好像很坏,有点装不下去了,好舍不得哦!

    “救命啊──”她放声大喊,已失去惯常的冷静。

    此刻的她不再是那个样样好强的强势女人,而是茫然无助、急需援救的柔弱女子。

    “拜托你醒醒,只要你没事,我就答应当你女朋友!”急切焦心的情况下,她没有多想的脱口而出。

    此言一出,前一刻还死拖活拖拖不动,像只待宰死猪的宇文能,突然发出声音来──

    “我听见了,妳雷嘉卿说话算话哦!”那声调,有着奸计得逞的味道。

    突如其来的转变,教雷嘉卿愣到外层空间去,原本的不雅姿势定格,傻眼地俯视被她拉着手臂、上半身悬空的男人。

    上天听见她的祈求了?

    她睁大眼睛,两人四目相对,死家伙还吊儿郎当地抛给她一个媚眼。

    没事了……

    雷嘉卿像突然泄了气的气球般,使劲的手臂力量滑失,半蹲的双腿酸软了下,咚地掉进山沟,跌进他怀里。

    “哎唷~~”撞个满怀、抱个满怀,痛也甘愿啊!宇文能虽然嘴里哀嚎,脸上却是心满意足的表情。

    “啊!”她惊呼,忙着撑起身。这一压,他刚才没摔死也要被压死了!

    “不要紧!”他扶住她,巴不得被多压几下哩!

    这一被制止,雷嘉卿没意识到自己的动作,竟就这么跨坐在他身上了。

    “你哪儿摔伤了吗?”她直觉地问,还当他是昏过去又醒过来。

    宇文能脱下碍事的安全帽。“没啊!”

    “这样跌下来,没伤到?”她纳闷,怀疑他会不会头壳被撞坏了?

    “哦~~我是骑得太累了,才躺进来休息休息。”他口吻戏谑,说起谎来不打草稿的。

    “嗄?”她匪夷所思,一时反应不过来。

    “咦?妳头发好乱,还浑身大汗,眼睛又红又肿……妳哭过啊?”某人装傻功夫一流,还明知故问。

    被发现异样,雷嘉卿仓促地别过脸掩饰。

    怪了,他为什么精神这么好、心情这么好,口气这么得意、眼睛里还跳跃着类似奸臣般的火花……

    “妳怕我摔死,对不对?”他侧过头盯着她瞧,厚着脸皮问。

    “那当然,我跟你一起来的,如果你怎样了,我还要负道义上的责任。”她说得冠冕堂皇,好面子地不含一丝私情。

    “妳会哭是因为在乎我,对不对?”撇开那过于理智的借口,他涎着笑脸再度发问。

    他的直言教她愕然地转过头来迎视他。

    宇文能那双深邃黝黑的眼睛蓄满了电流,电得她脑袋瓜子说罢工就罢工,顿时空白一片。

    心跳的声音在她的胸腔怦怦地回响,她心里同样响起了这个疑问──她哭,是因为在乎他吗?

    他瞬也不瞬地凝睇着她,不容许她回避。

    被看得心绪紊乱不已,她霍然又别开了头,快到有些狼狈。

    “今天躺在这里的如果是一只生命垂危的阿猫阿狗,我同样也会掉眼泪。”她语气冰冷,可暖融的心跟脸上的两朵红云一样热烫。

    他知道她嘴硬,所以学会乐观的只撷取重点,一些虚张声势、口是心非的话语,就自动过滤。

    “不过,妳不会对阿猫阿狗说“只要你没事,我就答应当你女朋友”吧?这话我可是听得一清二楚,妳别想赖皮哦!”他扬起超级灿烂的笑容,独具魅力的帅脸上添了些许的孩子气。

    她斜睇了他一眼,意识到自己跳进他所设的陷阱了。“你故意的?你根本没摔车?”美眸酝酿着风暴。

    “我刚说过,我是骑累了才进来躺一躺的,从头到尾也没说我摔车啊!”他摊手,故意说着那三岁小孩也不相信的赖皮说法。

    该死的猪头!竟骗了她的眼泪、骗了她的感情?!

    她示威地扳扳手指关节,俯低身子,一把揪起他的衣领。

    “你、唬、咔、我?”齿缝间迸出恨恨的嗓音。

    “我不是唬咔妳,我是试探妳。”他从容地为自己辩解。

    已掌握了她的心意,便不再害怕那风雨欲来的威胁。她这么担心他,哪里舍得真的伤他啊!

    “试探什么?”她颦眉问。

    “试探妳对我是不是真的那么无动于衷,试探妳对我是不是已经有一点点动心了。”他眉开眼笑,好不开心。

    被说中了心事,她霎时红了脸,有些恼羞成怒。

    “我、我才没有……”

    未竟的话语随着被压低的身子、被封住的唇瓣而消失于喉间。

    陌生灼热的男人气息传来,霸道地占住她的呼吸,雷嘉卿恍遭雷击般地瞠大了双眸。

    她万万想不到竟有男人敢对她做出如此亲密的举动!

    她双手抵住他的胸膛想要撑起自己,可女上男下的姿势、窄小的山沟,以及他箍住她背部的有力臂膀,皆让她难以施展力气。

    “宇……”流窜全身的电流陌生得让她心慌失措,她想出声制止,微张的唇瓣反倒令他堂而皇之地闯入甘甜的檀口。

    他粗重地喘息,热情地攻占,她的滋味果然如猜想般甜美醉人,多日来的渴望终于得到些许抚慰。

    招架不住他纯熟的挑拨,她的思考能力被摧毁,她的冷静理智被驱除,他吻得她意乱情迷,放弃挣扎,融化在他怀里。

    察觉她的转变和温驯,宇文能感动得将她拥得又牢又紧,那种世界超级美好的飘飘欲仙感让他晕陶陶。

    从未吻人吻出这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蔓延至四肢百骸的是想让人大声欢呼的愉悦欢喜。

    他很清楚,活到快三十岁,交往过这么多的女性,这些与众不同的感受,证明了他确确实实栽在她手里了。

    第七章

    一吻定江山。

    而且还是第一次在山沟里接吻哩,多特别啊!

    宇文能欢天喜地,精神亢奋,有了明正言顺的理由巴着雷嘉卿不放,活像是情窦初开的小毛头,硬是拉着她在热恋的浓情蜜意里沈沦。

    对宇文能而言,追求雷嘉卿的时间,破了他的纪录;喜爱雷嘉卿的程度,也破了他的纪录。

    虽然和她在一起,某些方面会被吃死死,不过说也奇怪,爱好自由的他竟乐于被管教,只要地一记清浅的笑容、一抹柔情的目光,一句隐含的关心,就觉得甘之如饴。

    而那一吻的催化,对雷嘉卿的影响更是鬼迷了心窍般神奇。

    她竟放任他七早八早把她从睡梦中挖起,三更半夜才依依不舍地放她回家,要不是她平时体力训练有加,不被累垮才怪!而且只知道乐观其成的雷爸不懂体恤就算了,居然还在一旁搧风点火外加掌声鼓励。

    还有最奇怪的一点,他们这些天都已经密集见面了,好不容易拥有清闲的时刻,耳根子可以获得清静,为什么她还是满脑子绕着他转呢?

    雷嘉卿打理完班务后便把自己关进房间里,失魂落魄地拄着下巴在化妆台前当起雕像,神游太虚。

    向来都是他主动找她,背后灵似的怎么赶都赶不走,她被黏习惯了,今天不见人影,反而觉得挂念,怅然若失的感觉不断袭来,让她心神不宁。

    可碍于面子问题,又不好意思打电话给他,问他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为什么没有过来……

    原本她以为自己不可能会喜欢这类型的男人,甚至还嗤之以鼻,真的没想到细不可察的好感一直堆积,竟也能聚沙成塔,让他在心上占领了一处地位,待她发现时,已经扎下根基,不易动摇了。

    否则当他偷偷吻她时,就算一开始的姿势和环境不利于她,结束时她也可以狠狠地揍他一顿,而不是什么都没做,就这样恍恍惚惚地在他的护送下回家,连心都不知丢到哪儿去!

    或许她可以辩解那是因为初吻被夺、受到太大的惊吓所致,然而这些天来的第二个、第三个、第n个吻之后,他依然没受到一丝一毫的教训,还食髓知味,又该从何解释?

    一开始那样的抗拒他,也许是因为潜意识早她一步感受到他的危险性,知道他是最有潜力动摇她心房的男人,才会不断划清界线,一直把他往外推……而现在事实证明,的确如此。

    她无法再自欺欺人了,她一点都不讨厌他,她甚至爱上他了。

    爱情,还真是有它神通广大的魔力。

    “唉……”叹息幽幽逸出唇瓣,好一幅少女伤春悲秋的诗意画面。

    “唉什么唉?小卿卿一定是想我了哦?”一句轻佻的调侃杀风景地响起,完全破坏气氛和画面。

    沈浸于思绪中的雷嘉卿被吓了好大一跳,整个人差点没跌下椅子。

    蓦然回首,瞧见那张想念的俊脸,她的表情先是惊吓、怔愣,心里闪过了一阵欢喜,但很快地便被汹涌翻腾的怒涛所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