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荒唐了,她不信。

    宋玉风没作过多解释,指尖夹着的香烟燃了一截长长的烟灰,他掸落了,“一直以来,是我欠你一句对不起。苏穆,跟你一起的三年我过得很开心,你是个很好很好的姑娘,所以不该浪费时间在我这种人身上,忘了吧,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想了,人不能总活在——”

    啪!

    一个狠绝又响亮的耳光,打断了宋玉风的话。

    苏穆浑身颤抖,眼泪不住从眼角滑落,她喃喃自语道:“怪不得你从来不跟我”

    后面的话不忍心再讲下去,苏穆看着他,眼中尽是荒唐,就像从没真正认识过这个人。

    半晌后,苏穆拎起包,一句话没说,跌跌撞撞地落荒而逃。

    餐厅里几乎没什么人,这里的服务生素质良好,见闻这样的场面也没有人交头接耳,仍然各司其职,弹琴的弹琴,上菜的上菜。

    但是那一巴掌就像打在了任南野的心坎上,搁在身侧的双手骤然握紧。

    宋玉风用舌尖抵了抵出血的嘴角,他偏头看了看,斜对面那滴水观音的叶子颤动,然后起身走过去。

    “任南野,”没一点征兆,宋玉风出现在他面前,顺其自然地在沙发上落座,“好巧啊。”

    这人总是不按常理出牌。

    任南野蓦地僵住,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

    “你、怎么在这里?”平日里巧舌如簧的任记难得结巴。

    “来吃饭,你呢?”宋玉风好笑地看着他,眉眼弯弯,像发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

    “”

    任南野将面前摆盘完整,已经冷掉的海鲜饭拉近,默默地舀了一勺,“我也是来吃饭的。”

    宋玉风仿佛一丁点也不感到难堪,他抬手稍微用力,拽走那盘冷掉的海鲜饭。

    “吃冷食对胃不好,”然后招来服务生,给任南野重新点一盘。

    服务生一走,这个独辟出来的角落就变成了一方小世界。

    两人看着彼此,对那点暧昧不清的情意心照不宣,却三缄其口。

    任南野视线移动,瞟了眼他微微出血的嘴角。

    宋玉风突然说:“前女友想找我复合,我拒绝了。”

    所以挨了一巴掌。

    “挺漂亮的,”任南野看了看那抹消失在拐角处的身影,目光收回来,尽量轻描淡写的问:“为什么拒绝她?”

    宋玉风看着他,“想知道?”

    须臾后,任南野诚实地点头:“想。”

    餐厅厨师的效率奇高,大概是时间晚了,厅里没有其余客人,服务生很快就端上来一盘热气腾腾的海鲜饭。

    宋玉风用餐巾擦干净银勺,递给他,“那你先吃饭,边吃边听我讲。”

    宋玉风的家世确实显赫,从爷爷那一辈起,就拥有很高的社会地位。

    宋文宗异常聪慧,从小品学兼优,高中拿了全国数学竞赛一等奖,最终保送一流重点,但他最后却选择了哲学系。而杜莞是商场大鳄的宝贝女儿,真正的大家闺秀,她无意家族事业,也读了哲学。

    杜莞生得美,是那种带着与世隔绝的清冷美,大学里追求她的人如恒河沙数,但她却独独钟情宋文宗。

    一场迎新舞会让他们相识,在最意气风发的年纪里,同样优秀的两个人遇见,而后相知相爱。

    宋文宗头脑灵光,玩股票玩得风生水起,毕业两年就贷款买下春囍路的一栋别墅,他向杜莞求婚,两人很快就组建了家庭,周遭的亲人和朋友都给了这段爱情最真挚的祝福,而后杜莞诞下了宋玉风。

    优秀的人生活在一起,除了会擦出爱的火花,也会擦枪走火。这样的爱情是致命的,燃烧时粉身碎骨,熄灭时悄然无声。

    婚后五年,杜莞身体出了毛病,她经常感到胸闷和疼痛,上医院检查以后发现患了乳|腺|癌,不得已,杜莞做了切除手术,但病情并没有因此得到控制。

    杜莞这一生活得美丽又强大,宋玉风记忆中的母亲有一头海藻般的长发,笑起来的眼睛亮如星辰,后来,她剪去了长发,终日戴着一顶烟灰色的帽子,眼里再也没有了星星。

    比起美人迟暮,更悲哀的是美人枯萎,杜莞像一株开败的白桔梗,日渐发出了枯萎的气味,也就是从那时开始,她拒绝和宋文宗同房。

    两人的感情不可避免走向破裂,但碍于自身骄傲,谁也不肯先低头。

    杜莞和宋文宗都有良好的修养和学识,这是深入骨髓的教养,所以他们并不争吵,而是在冷漠中耗损着对彼此的情意。

    后来宋文宗把重心从家庭转移到事业,他靠自身实力,在云谲波诡的政|坛叱咤风云,杜莞却在宋玉风九岁那年生病逝世。

    杜莞走了,除了一幅画和一笔钱,什么都没有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