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不出去。

    大火弥漫了整座烂尾楼。

    宋玉风和任南野跑不动了,一个满身带伤,一个没剩多少力气,他们靠在火势暂时还没蔓延到的角落里。

    墙根角放着一个废弃的铁桶,里头装着点脏水。

    任南野撕开衣摆的布料,浸湿水,一块捂住宋玉风的口鼻,另一块捂住自己。

    “怎么就你一个人?”任南野用拇指拭去他侧脸的黑灰,“警察呢?”

    “在后面,应该过会儿就能到,”宋玉风偏头,挨着他的手掌蹭蹭,“那些人动作慢,我等不了。”

    等不了。

    一句话就坦白了宋玉风所有的冲动和疯狂。

    任南野摇头轻笑,“傻不傻啊你?”

    “是挺傻,”宋玉风也笑,他摸摸任南野的眼睛,“可能被你传染了吧。”

    后面的话不必多说,任南野不再质问宋玉风为什么单枪匹马的来,如果明知道任南野出事,他还能冷静自如的话,那他也不是宋玉风了。宋玉风也没有责怪任南野为什么要非要蹚这趟浑水,如果任南野真的坐视不理,他也不是任南野了。

    所以宋玉风枕着任南野的腿,任南野靠着墙壁,将他圈在臂弯间。

    他们彼此面对面,把那些执拗的愚蠢的古怪的甚至是不堪的一切都收纳怀间,他们亲密相抵,从容的在烈火里依偎着彼此。

    不知等了多久,烂尾楼只有狂风和野火。

    也许他们等不到救援和警车鸣笛。

    宋玉风突然问:“怕死吗?”

    任南野低头看他,不知想到什么,笑了声。

    “小时候怕过,后来明白了死亡太过平常,每个人都会失去呼吸,变冷。所有一切也会随着死亡消失,包括恐惧本身,了解了这个事以后就不怕了。”任南野用手指轻轻地点在宋玉风眉心,“我甚至还想过自己的葬礼,最好敲锣打鼓,给送葬的朋友准备点烤肉和烧酒,就像办一场音乐会。”

    宋玉风想象了一下,“听起来还蛮有趣。”

    “反正都哭着来了,至少得笑着走吧,”任南野无畏的神色在望向宋玉风又变得温柔,他问:“你呢,怕吗?”

    宋玉风在呛人的浓烟中咳嗽了好几声,才说:“这不有你嘛,甭管去哪都赚了。”

    任南野被他逗笑,垂下眸,不错眼地看着宋玉风满是伤痕和灰尘的脸。

    宋玉风说:“我们说会儿话。”

    任南野问:“说什么?”

    “什么都可以。”

    任南野玩似的用食指在他侧脸画圈,“那说说你在想什么?”

    宋玉风抬手勾勾他的手指,闷声咳嗽,想了片刻,说:“在想有没有机会写个墓志铭。”

    任南野被浓烟熏得眯眼,他轻拍着安抚他,“如果有的话,想写什么?”

    宋玉风灼热的手覆在任南野颈侧,他往上,摸到了他的脸颊,“就写,人间有你很好,下次再会。”

    下次再会。

    任南野捉住宋玉风的手,攥得很紧。他在心里默默念了好多遍这四个字,突然被深深触动。

    “那你呢?”宋玉风在漫天火光里跟他谈论死亡。

    大火烧起来,四周映得一片亮堂,任南野被浓烟呛得视线模糊,但意识却无比清醒。

    任南野在孤儿院的时候听过一种说法,人死前,眼前会闪过短暂的一生,他想起任蔓云朝他笑的样子,明艳胜过娇花。他想起他拿到记者的工作牌,第一次站到镜头前。想起他孤独的童年和少年,大概都是一些有意义或者没意义的事,脑海里的转轴最后却停留在了一张迷人的脸庞上。

    宋玉风站在滚滚黄沙里,和他对视的那一眼。

    就这一刻,任南野心胸忽然开阔,笑起来还是恣意,他看着宋玉风的眼睛,说:“就写,无憾。”

    他这一生,不惧江河凶险,敢在泥潭里欢呼,向平庸开过炮,最重要的是,他拥有了一个真正的爱人。

    无憾了。

    宋玉风听完,却挑眉坏笑,“你是没遗憾了,可我还有呢。”

    任南野用手指拨弄他额前的碎发,柔声问:“说来听听。”

    宋玉风如此狼狈,嘴角和眼尾遍布伤痕,衬衣肮脏不堪,但笑起来还是一等一的好看,他勾起嘴角,“想和你再做一次。”

    “”

    任南野无语的同时又宠溺地喊了声“宋玉风。”

    “嗯,”宋玉风低声说:“我在。”

    “你还真是”任南野摇头轻笑。

    “什么?”

    任南野看了他一眼,“没什么。”

    这很宋玉风。

    “那开始吧,”宋玉风的手开始不规矩地在他腰间来回抚,他扬起那副玩世不恭的英俊笑脸,“做到最后一秒钟,死在你身上,多浪漫。”

    任南野难得任他胡闹,没挑开他的手,也没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