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捂着眼睛,隔着指缝,眼眶都红了“我不知道!我是有私心!可是如果我知道他手里的枪没有子弹,我不会开枪的!”

    陆鸣是陆萱萱的表弟。

    他只想着在悬崖上,叶容臻落下去的那一幕,想着想着,就不敢再想了。

    是他害死了叶容臻。

    就像李程昱说的,叶容臻出了什么事,他得背着。

    背一辈子沉甸甸甸的血债。

    李程昱看着陆鸣就想吐血,直挥手把人赶了出去。

    他看着自己手里的枪,他这样的一个外人看着这把空枪,都觉得几乎窒息,曹郢呢?

    他又想到了李常洛,他那个堂弟。

    现在人还在部队上。

    要是回来了,知道叶容臻出了什么事……还不得闹个鸡犬不宁了。

    下午,李程昱找了个机会去了趟曹郢住的医院。

    李程昱把枪交给了曹郢。

    到底,叶容臻不够狠。

    从来都恩怨恨分明的一个人。

    忽然某一天,他想杀之后快,同归于尽的仇人,救了他的命。

    于是他在最后一刻还是犹豫着,放弃了。

    放弃了拖着他一起去地狱。

    恩仇相抵。

    他孤零零的一个人,走了条死路。

    那一天,许多人看见曹家的这位太子爷,手里捧着一把冰冷的枪,眼底的眼泪沉甸甸的坠了下来,砸在冰冷的枪上。

    周言死的时候,曹郢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如果说之前曹郢只是见色起意,后来把人禁锢着不让走,也多半是占有欲作祟,到最后对叶容臻有了些喜欢,那喜欢,也不过是从玩具变成了情人。

    直到叶容臻被他误会,落了一身的病根,他才开始审视两个人之间的这种关系。

    后来叶容臻绑架了他,露出了自己最真实的一面,而这样能和曹郢并肩作战的叶容臻,才第一次,在曹郢的心里,成了一个值得欣赏的人,而不是他的一件所属物。

    他替叶容臻护着那一枪,连自己都没有反映过来。完全是出自本能的。

    到叶容臻出事了,他才终于肯承认他爱上叶容臻了。

    李程昱把这把空枪拿过来,是拿刀子往他身上捅。

    他的叶子怎么这么蠢。

    叶容臻,你怎么这么蠢呢?

    现在,他倒是宁愿那枪打进了他身上了。

    他长这么大没有人教会他怎么去爱一个人,他从来都不相信爱。等他磕磕绊绊的一路走过来,失去的时候才知道,对于他来说,叶容臻已经成为了他终其一生都不能失去的人。

    曹郢脑海里一直绷的生紧的一根弦彻底断掉了。

    铺天盖地的痛楚就这么涌上心头来,他疼的几乎站立不住。

    第八十四章 绝路

    李程昱临走的时候,他听见曹郢说,“我跟着你们去找。”

    李程昱叹息。

    叶容臻掉下去的悬崖,山下是碎石和树木,又受了重伤,他靠着自己根本走不出去。

    夜晚零下十几度的温差,饥饿,寒冷,枪伤,密林,每一样都能轻而易举的夺走一条生命。

    李程昱暗自握紧了手,手上仿佛便沾染了那漂亮青年的血。

    如果他坠落了山下,却没有死,搜救队的人没有找到他,他该怎么样睁着眼睛,看着自己的血从体内流尽,慢慢的经过白日到黑夜,躺在冰冷的冬雪中,等着死亡的到来?

    太绝望了。

    叶容臻,要怎么忍。

    很快曹家的其他人都来了。

    曹郢这是被绑架了,惊动了太多人,就是曹家的老爷子,都坐上了回城的私人飞机。

    然而在他们赶到的时候,曹郢已经不在医院里了。

    门口只剩下了曹建安留下的两个被绑着和粽子一样穿着便服的警卫员。

    曹郢跟着搜救队进了山下的密林。

    只有走了进来,他才渐渐的,开始绝望了。

    山下这片密林地势复杂且庞大,林中夜里甚至有野兽出没。

    那些野兽一路嗅着血腥味儿·····

    这是最坏的情况了。

    也许他挂在了树梢上,又从树梢上坠落了下来,增加了缓冲,不会摔死,然而他受了枪伤一一

    或者就像李程昱说的,要么在林子里失血过多死去,要么会在零下十几度的夜里冻死。

    太糟糕了。

    每一种可能。

    曹家太子爷要找到的人,劳民伤财也要配合着找。

    李程昱不眠不休的陪着曹郢找了整整八天。

    曹郢是部队出身,体力纵然能跟的上,也熬不过没日没夜的找。

    直到第九天的时候,李程昱看着一身狼狈的曹郢说,“该放弃了。”

    他们找不到人。

    或者说,找不到尸体。

    十几里外有飞湍的河流,也许被河流卷了冲走了,也许被野兽叼走了,茫茫一场雪,覆盖了所有叶容臻的行踪,他们已经尽了全力,所有人都精疲力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