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逢时偷偷靠过去,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有着淡淡的木质香气,很沉静,很温和,混着酒气,跟上次酒会上的味道如出一辙。

    “林炙——”他拖长了尾调,还在确认他究竟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沙发上的人依旧呼吸平稳。

    杨逢时心跳如擂鼓,声音仿佛要盖过电视,他不由得拿左手捂着,试图让心脏平静一点。

    林炙睡着是很温和的样子,额前垂下的几缕头发破坏了原本做的严肃认真的发型。眉眼放松,嘴角像是有笑意一样。

    杨逢时想起很多年前的午后,他也是这样毫无防备的睡在他眼前。只不过那时他眉眼间还有藏不住的青涩,而如今,他已经完全是个成熟且极具魅力的男人了。

    很多时候,林炙总让他觉得,时间似乎从没有流逝过,一觉醒来,他们还是在那个熟悉的教室里。

    杨逢时心中泛起一阵酸涩,他在最好的年纪里喜欢上他,却没有勇气和能力成为最好的自己,在他的青春里留下一些影子。

    时过境迁,他活成了最平庸的样子,还是一如既往的胆小,没有说出爱意的勇气,甚至连靠近他也只敢在他睡着的时候。

    他讨厌这样的自己。

    杨逢时缓慢地抬起手,想做一回乘人之危的小人,可他却连触碰也胆小谨慎。挨上他纤长浓密的睫毛,轻轻抚弄两下,然后才敢去触碰皮肤。

    眉弓、鼻尖、嘴唇……如果他可以再大胆一点,甚至可以偷来一个亲吻,可他不敢。

    杨逢时指尖在唇上停留许久,然后才继续往下,下巴、喉结上的那颗痣……他似乎有些不清醒,但也许是被那淡淡酒味给灌醉了,他靠近林炙的胸膛,嘴唇轻轻碰上他衬衫的第二颗扣子。

    这是一个来自胆小鬼的吻。

    他连呼吸也放缓,贪婪地轻嗅着属于他的味道,好久才舍得离开。

    林炙还是没有醒,杨逢时看着他安静的面容,轻呼出一口气。

    也许是心虚,他不敢再待在这里,蹑手蹑脚地站了起来,然后去了厨房。最后瞄了一眼沙发上后,他关上了厨房的门,开始洗起碗来。

    杨逢时已经尽力放慢动作,减小声音了,可当他转过身来的时候,林炙还是已经坐起来了。

    他赶紧冲干净手,打开了门,有些心虚地看了看正在揉眉间的林炙,微微低下头,“你醒了啊……”

    “抱歉,说好我洗碗的。”林炙的嗓音莫名有些沉。

    “没事的。”杨逢时抬头看他,却见他还在揉,看着很难受的样子,便有些担心地问他:“你还好吧?”

    林炙冲他摆了摆手,然后有些缓慢地站了起来,跟他短暂对视了一眼以后又移开,说:“今天谢谢啊,我先回去了。”说完便朝门口走去。

    “好。”杨逢时还是有些担心,跟着他去了门口,又忍不住交待:“路上小心。”

    “好。”

    门关上的那一刻,林炙终于撑不住了似的,靠在了墙壁上。

    他心跳得很快,不知道是因为撞破了别人的秘密,还是因为其他。

    其实在杨逢时叫他第二次后他就已经醒了,所以在感觉到他在靠近时,他是可以立马睁开眼睛然后躲开的,也许结果是尴尬收场,但也只是尴尬。

    可他没有躲开,甚至还在他轻柔的鼻息间起了反应。

    那一刻,他的呼吸像有实体,透过皮肤传向大脑,再通过大脑刺激他的感官和器官。

    二十九年的时光里,林炙第一次尝到了失控的感觉。

    浴室里水雾弥漫,头顶的花洒淅淅沥沥地淋着热水,底下却并没有站人。

    林炙赤裸着身体,呼吸急促,一只手撑在墙壁上,另一只手在身下快速动作着。

    人的记性总是很奇怪,往往那些你觉得自己可能想不起来的,却又突然会在某一时刻全部想起来。

    他想起他们第一次重逢时他紧握着购物车的手,想起他在酒会上看到他时微红的眼眶,想起他受伤时躺在自己怀里纤细脆弱的颈项,想起他时常会因为羞赧而通红的脸颊和耳朵……

    他想起无数个关于他的细节,而后微微仰起头,闷哼了一声,释放在了自己手上。

    林炙低下头,平缓了一下心情,然后扭了一下水阀,任由冷水淋头而下。

    洗完澡后他站在阳台上吞云吐雾,思绪渐渐清晰,很多从前被自己忽略的细节都一一明了,然后他这才发觉自己的迟钝,他明明那么明显了。

    林炙有过被同性告白的经历,身边也有这样的朋友,但他自己清楚的知道,他是没有这方面的兴趣的。

    他直了二十九年,陡然一朝发现自己有弯的趋势难免会有些措手不及。

    林炙想到自己已经快三年没有过感情生活了,自从林秋生病了以后他就过得有些焦头烂额的,他一个从来没正经上过班的人,连个过渡期都没有,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就开始在酒桌上跟人推杯换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