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外号的行为在中学里极为常见,无论教师还是学生,都不能幸免,但并非所有外号都像这样满含恶意。

    其实住在这一块的人,几乎都知道冯路易,因为他的身世极适合做饭后的谈资,母亲是做皮肉生意的风尘女子,父亲是某外籍嫖客,姓甚名谁尚不可知,但出入违建红灯区的,想来也不是什么上流人。在那里,只管播种不管收场的事每天都在发生,冯路易的母亲却不知犯了什么痴,执意把孩子生下来,还取了个烂大街的音译名,路易斯。

    渐渐的,大家看她的眼神不带怜悯,而是赤裸裸的鄙夷。

    这种鄙夷也出现在邱哲等人脸上,他们不怀好意道:“也不知道,舔洋鸡生下来的种,会不会有什么脏病啊?迟哥,别靠他太近,万一传染就不好了。”

    迟曜对脏话没什么敏感度,但这么粗鄙的词汇,还是让他皱紧眉头,冯路易显然也听到了,本就习惯低头的他更加死气沉沉,停在几米开外,不再靠近,像尊沉默的雕塑,与墙边树影融为一体。

    没有愤怒和不甘,彻头彻尾的麻木。

    其余人嘻嘻哈哈地拿走了饮料,若无其事地拍着他的肩膀。“辛苦了,路易同学。”

    仿佛刚刚出言伤人的不是他们一样。

    迟曜习惯了站在光里被人迎合,并没有多少机会接触冯路易这样阴暗的存在,不由多看了他两眼。

    他虽然有50的本土血统,却更多遗传了拉美裔人的常见特征,眉眼深邃,肤色偏棕,发丝微卷,除了罕见的瞳色。

    忧郁的深绿中,点缀着一丝野性的金调。

    像天然钒金绿宝石,橱窗里的奢侈品。

    不过他讨厌和人对视,总是佝偻着背脊,将眼睛藏匿于阴影里,不让宝石见光。

    何况小地方的群众审美并没有多大包容性,加上他敏感的身世和古怪的举止,外貌没给他带来任何红利。

    冯路易注定是被孤立的异类。

    像被弃置在无人区的大额钞票、扎根于囹圄之地的外乡客。

    迟曜自己都没察觉到,他已经信步走到对方跟前,鼻翼翕动,就像受到了某种本能的刺激。

    空气中,有alpha信息素的味道,虽然淡到难以命名。

    迟曜问道:“你是alpha?”

    第2章 追逐太阳

    冯路易只轻微收缩了一下瞳孔,没吭声。

    看客们却来了劲,抢答道:“对,他是alpha,但是是非常劣等的那种,不仔细闻都闻不到信息素。”

    这才是学生们乐衷于找冯路易麻烦的根本原因。

    他们的性别,大多是beta,作为基数最大的普通性别,还有什么比把高人一等的alpha踩在脚下,更今人愉悦呢?

    迟曜一时无言,烦躁的苗头从心底探出,为冯路易的麻木。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逆来顺受?明明是alpha,是自己梦寐以求想成为的alpha。

    真碍眼。

    第一次见面就这么碍眼,以后只会变本加厉吧?

    这个小插曲还是快点跳过吧。

    迟曜没拿饮料,只把书包扔上围墙,准备走人。

    手机突然响起了新信息的提示音。

    来自他爸。

    “我到n市机场了,放学早点回来。”

    过两天就是他妈的生日,为了既尽好父亲的责任,又回避现任妻子,迟父总会提前叫迟曜一起在外面吃个饭,桌前聚齐两个人和一张照片,勉强算一家三口了。

    今年迟曜在n市,迟父便赶来了。

    迟曜心想,人都死了这么多年,还避嫌什么?他母亲连在家里吃饭都没资格了?

    他一手删了信息,打算在外面逛逛踩点回去,让他爸不痛快就行。另一只手则顺势伸进口袋,摸出钱包,想看看母亲的旧照片。

    照片被夹在钱包的最里层,不仔细看发现不了,然而他将钱包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着。

    灵光一闪,才记起来,可能是早上教训完那几个混混,把校牌塞进钱包时,不小心掉了出来。

    怎么办?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那条巷子人流量也不小,现在原路折返,还能找到吗?或者是落在了车上?

    他脑子乱得不行,一遍遍地复盘那段上学路线,偏偏邱哲一行人也发现了想悄悄遁走的迟曜,勾肩搭背地凑上来,说道:“去哪啊迟哥?”

    “别烦,有事。”

    “什么事啊?”

    “少管。”

    他自然不会说因为打架把自己去世的妈留下来的照片弄丢了,因为实在太傻逼了。

    邱哲又说:“给哥们个面子,再玩玩呗。”

    他说的玩,自然是指拿冯路易开涮,毕竟这家伙在学校里不和人说话,一放学就跑没影,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哪能错过?

    众所周知,中学期间的男生,精力和荷尔蒙最为旺盛,聚在一起玩闹,自然逃不了带着荤味的生理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