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为了将就武遇的行程,很多关于电影主题曲的会议都在武遇家开的,因此吴缘和武遇家小区保安也算半个脸熟。

    他打武遇的电话打了一路,也没打通。

    成年人喝多了喝大了太正常不过,吴缘有段时间还经常靠喝酒来找刺激大脑找灵感。

    但酒不是什么好东西,吴缘唯一担心的,是武遇喝太多把自己喝到酒精中毒。

    到了武遇家门口,吴缘发现,这人居然连门都不关!

    还好都是独栋别墅,大半夜也没人串门。

    他进门后背手关门,客厅的灯亮着,却没有人影。

    吴缘试探地喊:“武遇?”

    屋子里一片死寂。

    客厅很干净,连个快递盒子都没有。这完全像个样板房,加上又是简约风,难得的让人在夏夜里感受到阴森气息,简直没有活人居住的痕迹。

    吴缘以前来开会都是在一楼客厅,其余地方没解锁过。

    不过他倒不害怕,径直上了楼。

    终于他在三楼的阳光房找到了武遇,后者躺在钢琴旁,手机架在钢琴上——怪不得不接电话,只怕是电话响了,这位喝大了的大明星也不知道手机在哪。

    吴缘踢开武遇周身的酒瓶,哗啦啦的一阵玻璃碰撞声,真不知道这人喝了多少!

    他蹲下身,手臂从武遇的脖颈后抄过去,将他扶着坐起。

    武遇闭着眼,有些难受地低吟着。

    吴缘拍了拍对方脸庞,被滚烫的触感吓了一跳。他关切地问:“武遇?你还好吗?”

    殊不知这脸颊发红发烫,其实是酒后正常的现象。

    武遇似乎感觉到有人在喊他,甫一张口,浓厚的酒气就飘散而出。

    “嘶,喝了多少啊你?!”吴缘用另一只手捂着鼻子。

    武遇笑嘻嘻道:“你是谁?你来陪我玩的吗?”

    “我疯了吗,大半夜陪你玩。”吴缘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起来!”他稍稍使劲,将武遇搀扶起身。

    武遇嚷道:“头疼!不想动!”

    “爱动不动!”吴缘嘴上这么说,但还是将武遇拖到了隔壁的卧房里。

    武遇就像滩烂泥似的,“唰”一下滚到床上,闭紧双眼。

    “没把自己喝死,挺好的。”吴缘叉着腰喘气。他平时是个二次元宅男,不晒太阳不运动,扛着比自己重不少的武遇走了两步,就累成这样。

    吴缘走向洗手间洗了把脸,又拿起一旁的毛巾,润湿。

    他走回卧室,轻轻擦了擦武遇的脸。那个时候,武遇的头发还很短,额前没有刘海,几乎是寸头。

    那般模样更显得他眉眼凌厉,就算闭着眼也像是睡着的猎豹。

    冰凉的毛巾似乎冻醒了武遇,他缓缓睁开眼,意识居然有一刻清明:“……吴缘?你怎么,在我家?”

    吴缘一脸无可奈何:“你还记得是你给我打电话说,要给我听刚写的曲吗?”

    “不记得。”武遇又把眼睛闭起。

    吴缘:“……”

    他将毛巾塞入武遇的领口,结结实实地冻了对方一下,然后飞速跳开三步远,满意地欣赏来自武遇的叫嚣。

    吴缘见武遇没有大事,本想直接回家,却拐了个弯地走向阳光房。后来的很多时候,他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那样做,可能是直觉吧,或许是注定吧。

    当时,他想看一眼那首曲谱再走。

    阳光房内有一架白色的三角钢琴,周围散落了无数的酒瓶,还有无数的纸张。

    吴缘拿起钢琴上被手机压着的曲谱,跳动的音符跃然纸上,再一次为他表演了生命之舞。

    就像雪渐渐融化后的春天。

    “你喜欢这首曲吗?”武遇突然出现在他身后。

    吴缘惊了一下,转身。他们的距离很近,月光透过玻璃洒在他的眼眸里,泛滥着莫名的情绪。

    “所有人都觉得,你那个故事写尽了人性的恶。”武遇绕到他身侧,拿起自己的手机,“可我却觉得,在你的故事里,死亡像一种新生。”

    吴缘能听到到自己心脏的跳动声,或许是太安静,才如此突兀。

    诚如武遇所说,大部分人都这么评价吴缘的剧本。不仅如此,还有许多人说吴缘写的东西非常血腥暴力、恐怖惊悚。

    吴缘对此类评价都一笑置之。

    如今突然听到武遇的不同评价,吴缘有些失措,更何况这个评价准确地直击了他心内之词。

    就好像玩一个你画我猜的游戏,吴缘只做了一个动作,武遇就把词语猜出来了。

    这是一种令人喜悦的默契。

    吴缘那舒缓的眉眼微弯,似是在笑。但他不忍打破这一片只剩下呼吸声的静谧。

    于是他用不大的声音说:“人们都害怕死亡。”

    武遇摇摇头:“人们害怕的不是死亡,而是死亡来带的疼痛与未知。死亡——意味着你将失去一切,那些曾有的荣耀、金钱、爱人都不再属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