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了,梅歌怎么突然就没了呢......"

    ******

    梅歌和沈超躲在大学城东部郊外一颗大大的棕榈树上,树叶很浓密,将一个大大的树杈围在中心,他们两个就盘腿窝在大树杈上。

    "你们为什么会相互敌对起来?而且是他们六个要对付你一个?"

    梅歌很关心这个问题。

    "他们几个和方鹤他哥一个鼻孔出气,想关我医院!"

    沈超想起来就觉得很烦!

    梅歌怔了怔,开怀大笑:

    "哈哈......我还以为你们有什么过节反目成仇了呢!

    原来是因为你逃出病房,他们要抓你回去呀!害我白担心一场!"

    沈超木木地望着梅歌的笑脸,若有所动,伸手用拇指捻了捻人家弯成弧线的唇瓣。

    若有所动了良久,又莫名其妙地皱了眉头,很凶地冲人家梅歌大吼:

    "你笑的样子好看多了,以前干嘛一直木木呆呆、愁眉苦脸的!"

    梅歌大大地眨巴眨巴眼睛,思索片刻,又傻笑了一下,垂下脑袋发呆。

    呆了一会儿,感觉沈超也在发呆,便抬起头确认沈超是不是真的在发呆!

    梅歌发现,人家并没有发呆,而是一直眯缝着眼睛盯着他看,

    有了这一发现,梅歌开始觉得很不好意思,

    他想说:"别看了"--可是又觉得很没修养,

    他想说:"看什么"--可是又怕语义太重,惹沈超发狠。

    于是,他说:

    "有、有什么好看的......"

    沈超很享受梅歌红红的脸色,像一个捧着心爱玩具的小孩子坏坏地笑:

    "你穿方鹤妹妹的衣服挺合身的嘛!"

    "什么?方鹤妹妹~~~~~~~~~"

    新一波怨念又袭上梅歌不怎么成熟的心灵!

    ******

    "喂,你别拗了!现在回学校立刻就会被他们围住!"

    沈超拉住梅歌的胳膊,梅歌梗着脖子死命往前拖,郁闷地大叫:

    "穿女人的衣服很丢人诶!"

    沈超很火:

    "我没说的时候,你不也穿着女人的衣服吗?你穿衣服不就是给别人看的吗?

    我说没说,你不都穿同样的衣服吗?你笨诶!"

    梅歌定住脚步,扭头看看沈超很认真的眼神,垂下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思考了许久,

    才闷闷地甩掉沈超的手,一屁股坐路边的石阶上,只管愁着眉眼儿生气。

    沈超慢悠悠走到梅歌面前,将右手递到人家眼睛下面,又火又不耐烦地吼:

    "现在可是冬天,地上很凉的!走啦!"

    路边经过的女孩,偷偷回望了一眼,再琢磨一下自己身边从来不会对自己发脾气的男友,

    下意识地将胳膊抽了出来,再次悄悄地回投羡慕的视线......

    ******

    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走到了什么鬼地方,人越来越少,树木越来越多,

    梅歌迷糊的东南西北都搞不灵清!

    他心里很慌乱,十分害怕沈超一发狠扔下他不管自己走人,

    到那个时候,他不知道能不能在猴年马月回到学校。

    "我们要去哪里?"

    梅歌诚惶诚恐地提问。

    "去傅博他们找不到的地方!"

    沈超爱理不理地回答。

    梅歌冷汗直冒--傅博从学校找不到他们,傅博从学校找不到他们......

    沈超的声音在耳边回荡,梅歌心里一抽一抽地伤心,他实在没有信心和毅力全凭自己的本事找回[x大]。

    直到起伏的山石呈现在面前的时候,梅歌终于下定了决心--得讨好沈超!

    有了主意,梅歌也变得勤快起来,他从距离沈超五、六米远的正后方,颠颠跑到正前方半米远的地方,屈膝半蹲,笑眯眯地说:

    "沈哥,走这么远的路,您累了吧!前面没有村庄也没有城市,不知道还要走多久呢!

    我背你吧,要不腿走麻了、脚走酸了,会很痛苦的!"

    沈超斜了眉眼,从后面欣赏人家梅歌坚定的身躯、纤瘦的肩膀,

    思索了片刻,伸出一只手搭上梅歌的肩头,没用出五分力道,梅歌便立刻"坐了"!

    沈超绕到梅歌面前,故意把脸贴得很近,很无奈地摇了摇头,满眼睛都是嘲笑!

    梅歌狠狠地呆了一阵子,心情突然又大好起来,因为他悟出一个道理,那就是:

    反正在沈超面前他的脸已经丢尽了,脸都没有了、还要脸皮做什么呢?

    他笑容满面地爬起来,继续向人家沈超示好:

    "沈哥,我背不动你可是扶得动你!让我做你的拐杖吧,这样你也可以省下很多力气。"

    沈超起身,扯住了梅歌一撮儿头发一弹一弹地玩儿,边玩边若有所思地锁住梅歌的眼睛研究。

    玩尽兴的时候,才拽拽地说:

    "你害怕什么!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你以为我是那种不负责的人吗!"

    "不是!"

    梅歌赶紧接过人家的话。

    沈超见梅歌依然不肯完全信任他,火了,灰了眼神,扭头就走!

    走了十多米远,又缓缓停住,猛踹脚前的小石子,转身回到神色惊慌的梅歌面前,

    闷闷地探了探对方颤抖的嘴唇,努力放轻语气:

    "很害怕吗?"

    梅歌长久积郁的伤感与酸楚,突然再压制不住,一口咬住沈超的食指,泪水烫烫地滚出眼眶!

    ******

    沈超背着梅歌继续寻找"傅博他们找不到的地方"。

    梅歌的下巴窝在沈超的脖子根儿,鼻子一抽一抽的,抽的沈超耳朵发木!

    他忍耐很久终于忍不住了,扭了脖子就冲梅歌吼:

    "你还有完没完!你说你哭多久了!女人的眼泪也没你多!"

    梅歌嘴唇一撇,抽得更厉害!

    "我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没吃过东西,再过一、两个小时就是今天晚上了,都快饿了一天一夜,胃疼得厉害......"

    沈超停下脚步,沉默片刻,腾出一只手扬到梅歌眼上蹭了蹭,低低沉沉地小声警告:

    "哭久了,眼睛会肿起来。"

    接着背稳身后的人,继续前行。

    夕阳的光芒预示"今天晚上"的到来,沈超终于停到"省边界碑"旁边安慰梅歌:

    "到了!"

    梅歌傻楞楞地、想哭都哭不出来了:

    "出、出省啦~~~~~~~~~~~"

    过了"省边界碑",沈超每走一步,梅歌就哭一句:"我要回去~~~~"

    梅歌每哭一句"我要回去~~~",沈超就向前走一步!

    久而久之,梅歌的嚎叫声成为沈超走路的节拍,为单调的旅途增添不少异样的情趣!

    太阳走了、月亮来了,星星也一闪一闪地眨着眼睛!

    多么开阔了夜空啊!

    趴在高大结实的男子背上仰头看星星,那该是件多么惬意的事情!

    只可惜崎岖坎坷的小道两边黑黝黝的坟头一个接着一个,又多又密,梅歌吓得一个劲儿哆嗦!

    他闭紧眼睛,往沈超身上拼了命地贴,恨不得挤进沈超的身体成为人家的一部分!

    冬夜北风那可叫冷!特别是荒山野岭的风,更是挂着诡异的哨子吹得人头发根儿发直、吹得坟头上的压纸啪啦响!

    梅歌也不想喊"我要回去~~~~"了,因为呜咽的声音传进自己的耳朵里想冤魂在哭泣,

    自己吓破自己的胆儿--他还没傻到那个地步!

    沉默的步行果然不怎么好受,沈超开始怀念梅歌哭叫"我要回去~~~"

    他感觉背上的人抖得很不自然,便主动开口:"冷吗?"

    "还好......"

    梅歌说得是真心话,沈超迎着风走,自己躲在人家的身后,实在没有理由冷。

    之后又是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