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寒揉捏了好一会儿才觉出不对来,怀里的小姑娘实在太过安静,安静得都反常了。

    他低头看向怀里,轻轻捏着楚宁的下巴将她的脑袋抬了起来。

    细密的眼睫微微掩着,整个人都软绵绵的,竟是睡着了。

    她额际的碎发还翘得老高,是刚刚把头埋进被子里时折腾乱的,身上披着的墨青大氅也皱巴巴地不像话。

    他想帮她解了大氅让她睡得更舒服些,却不妨手还是刚摸到系带就被楚宁软绵无力的手给轻轻按住。

    沈时寒抬眸看向她,楚宁微微睁了睁眼,一副半梦半醒的模样,喃喃道:“不要碰朕……”

    防备心倒是极强。

    沈时寒不由微微弯了眉眼,一手揽着她纤细的腰,一手扶着她脑袋轻轻放倒在床榻上。

    一落入绵软的被褥中,楚宁就睡沉了。

    昏黄的烛光打在她清致动人的睡颜上,说不出的岁月静好。

    沈时寒坐在床榻边静静看着她。许久,才俯下身去在她额上轻轻落下一吻。

    四下无人,唯有窗外的明月与飘落的雪絮知晓。

    这一吻究竟有多虔诚……

    楚宁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

    梦中白雪铺地,有一个背影站在青松下,满身皆是落雪,像是在等什么人。

    楚宁觉出那背影有几分熟悉,踟蹰了一会儿喃喃开口,“孟唯清?”

    背影转过身,果然是他。

    只是嘴角一抹鲜血刺目,赫然就是他临死前咬舌自尽的模样。

    楚宁愣了一愣,再回神孟唯清已至面前。

    仍旧是那副凄楚不甘的神情,他厉声问她,“天子有错!逝去的无辜人命该如何算?!”

    他怒视的面容就扑在眼前,楚宁被骇得连连后退,直接一脚踩空了去。

    失重感传来,四周皆是漫天虚无,楚宁便在此间沉沉往下坠去。

    倏尔,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他身上的清冽气息实在太过熟悉,楚宁缓缓睁眼。

    雾气浓重,沈时寒的眉眼朦胧,晦涩难明,只那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冽好听。

    他问她,“陛下换了一颗心,那么……这颗心可是欢喜臣的?”

    第85章 铁石心肠也妄动了凡心

    楚宁于梦中惊醒,外头正下着大雪,天地间一片纷纷扬扬,入目所视皆是白茫茫。

    绿绮一边领着宫人伺候她洗漱一边道:“昨儿夜间的雪可太大了,今日奴婢早晨一开殿门地上的雪就足足积了一指多深呢!也不知昨夜沈大人回府时有没有遇上大雪。”

    楚宁本还神情恍惚,听见她的话微微一愣,问道:“昨日丞相是何时走的?”

    绿绮想了想,道:“大概是戌时三刻,雪下了有一阵子了。”

    楚宁点点头,又抬眸去看窗外纷飞的雪花,心下不禁有些怅惘。

    昨夜装睡时装得太过认真,竟连外头下雪了也没有察觉。

    她又暗暗垂下眸去,心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虽未察觉到下了雪,可那比雪絮还要轻盈的吻却在她心头徐徐缠绕,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昨夜问她,心上可有他?

    楚宁认真想了想,应该是有的吧。

    这样神仙似的人喜欢自己,便是铁石心肠也能妄动了凡心。

    只是,他喜欢错了人。

    自己从来就不可能会是他的心上人。

    雪越下越大,张知迁便是在如此大的风雪中冒着严寒入殿。

    他先向楚宁行了礼,才放下背着的药箱拍了拍肩上微湿的落雪。

    今日本不由他当值,一个时辰前却有内侍敲了他的府门,说是陛下圣体不适,宣他入宫。

    他拍雪的时候悄悄拿余光瞟了楚宁一眼,她坐在矮榻上与绿绮对弈,一双眸子微微掩着,瞧不出半点情绪。

    微抿着的唇倒是白生生的,看着是有几分孱弱。

    可等他备好脉枕,楚宁却捻了捻手里乌黑的棋子,转过头来对他道:“绿绮棋艺不精,这一局……还是张大人来陪朕下吧!”

    天子都开了口,张知迁哪敢拒绝。

    等他一落座,绿绮就悄无声息得带着宫人们垂首退了下去。

    周围一下子空荡荡的,安静地只能听见炭火微燃的噼啪声。

    明明殿内温暖如春,可不知为何,张知迁平白就生了一身冷汗。

    他执起白子,看了看桌上的棋盘,心底的寒意越发深重。

    这哪里还有得下,分明已然是个死局。

    而且死的,还是陛下手中的黑子。

    他抬起的手久久未落下,细细一看,还能看出微微的颤抖。

    天子一怒,张知迁虽未亲眼所见,却在市井中早有所闻。

    平日里打打闹闹没什么干系,可若是真的惹怒了陛下,张知迁觉得他挂着脑袋的脖颈还是凉飕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