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为着这件事置气,沈时寒失笑,捏了捏她的鼻尖,才温声解释道:“陛下这次可真是冤枉臣了,苏奚二人可不是臣吩咐打的,是他们自己说要与国子监同进退,特意请求的。臣总不好拒了这两人的赤诚之心吧?”

    张知迁此前只说了个大概,楚宁倒是不知其中原委。

    这般一听,原是那两个一根筋的自个儿请求的,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

    所谓自作自受,可能便是如此了。

    想到此,楚宁倒是又想起一事,她抬眸,看着沈时寒道:“过几日待苏奚好些了,沈大人安排他与卫佑回趟青州吧。”

    正好年节后回来,她已假死驾崩,也省得苏奚当时得知她死讯伤心难过。

    沈时寒知晓她心中打算,只轻轻“嗯”了一声便算作应下了。

    他不喜她心里惦念着其他人,哪怕是两个年幼少年,他也不开心。

    当然,别扭又傲娇的沈大人是不会告诉楚宁的。

    他只是心里想,此去青州路途遥远,还是早些让他们启程吧,莫要赶不上年节了。

    而此时的苏奚两人还浑然不知,躺在大理寺少卿吩咐人悉心铺好的床榻上唉声叹气。

    卫佑疼得脸都揪成了一团,“失策啊苏兄,这二十大板打下来也太疼了。你不是陛下的义弟吗?他们怎么一点也不手下留情?这都几天了,还这么疼………”

    说话间他又牵扯到了伤处,龇牙咧嘴地“哎呦哎呦”直叫唤。

    苏奚倒是面色平静,只声音干哑得紧,“谁让你自告奋勇也要上了?”

    卫佑闻言一脸的不可置信,“你我都是兄弟,兄弟自当共同进退。再说了………”

    他声音低了下去,嘟嘟囔囔道:“你若是受了刑,我哪里还跑得了。”

    卫佑极有自知之明,若是没有苏奚,他这顿打本就怎么都逃脱不了的。

    他只是有点想不明白,那个大理寺少卿是傻的吗?

    打归打啊!怎么都不叫手下人下手轻着点,这打坏了天子义弟他有几个脑袋去赔啊?

    这卫佑可就真的冤枉大理寺少卿了,他是吩咐下去了的,然而紧接着丞相大人的吩咐就送过来了。

    他道,即是自个儿求来的杖刑,那就一视同仁罢。

    大理寺少卿哪里敢违抗,只得苦哈哈得硬着头皮打下去,然后转身就揣着银两去了张知迁府中求庇护。

    数月前的国子监监生一案他也在其中,依稀记得当时张知迁与陛下的关系是极好的。

    至于现下还好不好,他说不准,然而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第128章 那便得看陛下的表现了

    翌日,天还未亮,苏奚和卫佑就被沈时寒安排的人从大理寺里提了出来,也没耽搁,径直送上了去往青州的马车。

    卫佑掀了轿帘一角往外望,马车行得极快,转眼已出了都城。

    天际一抹辉光隐现,这天将要破晓。

    他放下车帘,转过头来问闭目养神的苏奚,“你去青州便也罢了,怎么还把我也给带上了?我老家分明是浔阳的啊!”

    苏奚没睁眼,只道:“这是丞相大人的意思。卫兄若是有疑问,就去问问丞相大人吧。”

    卫佑当即闭了嘴,质疑丞相大人的决定,还要命不要?

    不过他此番话倒是提醒了苏奚,他睁开眼,也掀起轿帘看了眼外面。

    雾气深重,四下静谧,只听见马车辘辘的行驶声。

    是有些奇怪的,便是要送他回青州也不急于这一时,甚至连他身上刚受了杖刑都顾不上。

    这般迫切,倒像是都城要发生什么事,急于将他们送走一样。

    想到此处苏奚脸色一变,对前方赶车的车夫道:“改道,我们要回都城。”

    车夫没搭理他,马车依旧行得飞快。

    苏奚急了,就要撩起车帘出去。只是还是刚刚起身,就浑身绵软地倒了下去。

    卫佑见状忙起身:“欸,苏兄你怎…么……了……”

    他磕磕绊绊地说完,白眼一翻,也随之倒了下去。

    听见马车里传来的声响,车夫拉紧缰绳停下马车走了进来,收起了角落里燃着的熏香,又将昏倒的两人好生安置好了。

    车帘落下,马车重新辘辘行驶,一派安静。

    车夫手握缰绳,望向隐隐破晓的远天,心下不免暗道,果然还是丞相大人深谋远虑,想得周全。

    而此时,那个深谋远虑的丞相大人正在朝堂上与天子合谋演戏。

    监察院的折子还没来得及递上来,楚宁就当着众朝臣的面俯身吐了一大口血。

    众臣讶然,宫人慌乱,唯有沈时寒处变不惊,大步上前将晕厥的天子揽入怀中,又沉声吩咐下去,“快去太医院请御医过来。”

    两刻后,未央宫,太医院的御医齐刷刷跪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