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王朝的皇室尊姓为谢,谢氏一族的血脉极其优越,不仅表现在每一位皇帝陛下高超的政治手段,还有他们极为被岁月优待的容颜。

    这一代的陛下谢刹已经二十九岁了,但清隽的面容和向来淡漠平静的神情,让他看上去像个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年轻人。

    景王朝历代的陛下什么都好,不过分铺张浪费,也不喜好修建宫阙,很少有大肆开拓后宫的,唯一有一点不好,皇家的人都不怎么长寿,尤其是最终登基为帝的,几乎没有一个陛下活过三十岁。

    所以,历代景王朝的皇帝陛下尤其喜好寻求长生之术,豢养方士。

    这一代的陛下也不例外,而且,他比以往任何一位陛下都更热切些,因为,当今陛下还有半年就过三十大寿了。

    这意味着什么,满朝文武无人不知,但没有人说出来。

    陛下忙着寻仙问药,又励精图治,后宫虚空,导致至今没有太子,但群臣并不在意。

    因为这位陛下八岁登基,那时他的身份也只是一个普通的皇室宗亲。

    景王朝诅咒一样的早逝,只作用在坐在皇位上的那一位,大家做好了一旦陛下驾崩,随时从宗亲中选择一位继位的准备,所以并不为此着急。

    并且,很多人认为这只是历任陛下太过勤勉导致的体弱,这一位陛下虽然看上去有些苍白,但太医们每日诊脉,并未发现任何不妥,所以或许这一位陛下能打破这个古怪的现象。

    只有皇帝本人在意着。

    更令皇帝警戒的是,他最信任的一位方士,在从海外回来,匆匆与他见过一面之后,在皇帝专为方士准备的仙阙死去。

    这是精心策划的谋杀,有人不希望皇帝陛下活过三十岁!

    是谁?

    可疑的人选太多了。

    一方面,皇帝陛下严令大理寺彻查,不放过一个可疑之人,另一方面,皇帝陛下冷静下来,思虑着眼前最大的困境——如何从方士临死前进献的宝物中寻到长生之法。

    是的,没有人知道,除了陛下本人,那位方士最后一次面圣之时,曾悄悄献上一枚铜镜。

    “陛下想知道的一切,这里都能找到答案。”

    那时候,那位方士这样说道。

    神秘的轻灵的嗓音,像是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

    “那么,臣先告退了。”

    不等陛下询问,那位方士像是倦怠疲累了,这样说着,退后几步,离开了殿宇。

    陛下以为那位方士只是连夜赶路舟车劳顿,等他休整过后再行谈论此事也好,未曾想到,那是最后一次见面。

    镜子很小巧,被皇帝陛下随身携带着,未曾离身。

    如今,陛下已然不信任任何一个人,他清楚的知道,如果很多人都认为他活不过三十岁,那么这些人或许早就为自己做好了打算,寻找到了他们下一个主子。

    他所能信任的只有自己。

    “下去吧,今日有些累了,朕要早些歇息。”

    “是。”

    尽管这位陛下很少发脾气,但随着时日接近三十岁,皇宫里所有人都开始小心翼翼起来,唯恐陛下性情大变,做出什么暴虐的事情。

    谢刹躺在硕大寂静的寝殿,让所有人退出寝殿之外。

    他拿出那面看上去没有任何特别的镜子,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将镜子握在手心,渐渐陷入沉睡。

    ……

    吱呀!

    像是一道门被推开了的声音。

    喑哑,古怪。

    年轻的皇帝陛下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奇怪的庄园门口。

    外面是漆黑无星无月的夜色,只有眼前的古堡亮着灯。

    高鼻深目的管家和两个男仆一起打开了门,对穿着奇异服饰的陛下恭敬行礼:“欢迎贵客上门,主人已经等候很久了。”

    皇帝陛下对眼前的一切只诧异了几息,他想起来,在方士们出海寻仙问道的历年之中,有人曾经敬献过一些番邦风土人情,有介绍过类似的图文。

    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样的地方?难道是因为那面镜子带他来这里的?

    “此间的主人是谁?”

    “请您宽恕,身为仆从,没有得到主人的准许,我们不能直呼主人的名讳,但您是被特意交代过会上门的贵客,想必很快主人就会来见您的。”

    这些人说话的方式和景王朝并不相同,但语言似乎一样。

    谢刹走了进去。

    身后浓墨一样的黑暗,随着古堡大门的关闭被关在了门外。

    古堡之类,无数蜡烛灯盏点燃,仍旧无法完全驱散黑暗。

    但可以看见,荆棘藤蔓之下,开满古堡的蔷薇和玫瑰。

    除了供人行走的大道上干干净净,其他地方都像是被植物爬满,一片绿意。

    沿着笔直的道路走向古堡的建筑,房屋的大门打开,通明的灯火便照彻眼前。

    和古堡外面的画风全然不同的明亮装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