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镜伸手捻起垂在列比恩颈间的银发,柔顺又有光泽,握在手中,像一捧清列的月光。

    “因为玻因说过,自己头发太短了扎不了头发。”

    列比恩的目光从明镜拾起他发丝的手掌慢慢游移到她的脸庞,像清澈的湖水逐渐漫过她的身体。

    那蔚蓝眼眸中,满是温柔和眷恋。

    “玻因不能留长发,那我就来留。”

    列比恩轻轻握住她的手掌,两只交错的手,将那如水的月光一并攥在了手中。

    他歪了歪头,蓦地展开一缕笑颜:

    “我很高兴,玻因现在,可以留自己的长发了——”

    也可以,不用顾忌其他,做真正的自己了。

    那些未尽之意,明镜竟奇异的从他眼中读懂了。

    她感到自己的心微微的跳动了一下,那金色的光透过层层密布的锁链,照进了她的身体里,流淌入骨骼中。

    捂住胸口,明镜怔愣的抬起头,看着一直望向她的列比恩,眉头疑惑的微微皱起:

    “他们之前,一直问我,为什么要假扮成女人……我不懂,他们这么说什么意思……”

    明镜的手有些无措的在空中摆动着,被列比恩轻轻握住,他的手心透着温凉的暖意。

    他的眼,是令人安心的港湾。

    “我知道的,玻因一直都是女生。”

    列比恩静静的凝视着她,眼里是澄澈的水光:

    “玻因,不用怀疑。

    你就是我寻找的人,从你叫出我的名字那一刻起,我就坚信不疑。

    所有的疑惑我都能解答,从今以后,我不会离开你了。”

    绵延的热意自两人接触的手心传来,列比恩有这样高的体温吗?明镜有些迟钝的想到。

    或许,这热烈的温度,是来自被温暖的自己吧……

    “啧,真是救了个小麻烦啊。”

    黑渊的声音蓦地响起,话语中含了一丝埋怨。

    就在这时,周围的黑雾涌来瞬时淹没了明镜的身体。

    那些平日乖顺的黑雾,此刻像放出牢笼的凶恶猛兽,咆哮着朝明镜扑去。丝丝缕缕的黑雾从她的口鼻、皮肤渐渐侵染进去——

    那颗金色的心被高高提起,黑色锁链绷紧了,像是要将它四分五裂。

    黑渊无数次占用过她的身体,可这一次明镜能明显感到,和以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样。

    这样来势汹汹、不顾一切的姿态,恐怕不是之前的小打小闹。

    是真正的——要完全夺走她的身体,消灭她的意志。

    人在危机关头的直觉是十分准确的,黑渊感受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凶猛的反抗,再次召来更多的黑雾导入明镜的身体。

    此时的明镜,就像一个凭空出现的黑洞,吸收着这一片天地所有的黑雾。

    黑渊逐步开始接管她的身体,明镜的脸狰狞着,像是有一只手撕扯她的脸庞,她的眼中涌动着汹涌的黑烟。

    她张开口,吐出的却是完全不同的嗓音。

    “别反抗了,和我融为一体吧。”

    栖息在明镜精神海中的黑渊好整以暇的说道,它的声音里满是笃定的笑意和沙哑的回响。

    “玻因,你怎么了?”

    列比恩被她突如其来的变化惊住,连忙扶住她的手臂,试图以自己的精神力安抚她。

    可这一切都是徒劳,一蓬黑雾猛地向他的方向砸来,将他的身躯裹挟着重重飞了出去。

    “麻烦,杀了你!”

    明镜一边的瞳仁里闪过一道诡异的红光,她的嘴角夸张的咧开,狰狞的看着列比恩的方向。

    无数根黑色的细线牵起那具瘦弱的身体,似乎下一刻就要把他撕碎。

    “玻因……”

    列比恩的脸因疼痛而皱成一团,但仍固执转过头的望着她的方向。

    “住手——”

    明镜死死掐着自己的手臂,淋漓的血洒下来,她艰难地抢回自己的声音,长发翩飞在空中,脸色苍白如纸。

    “真是根硬骨头。”

    黑渊处在与明镜的博弈中,只是这过程比它想象得还要艰难。

    都是因为这些碍眼的家伙,黑渊冷冷瞥向滚落在地后,挣扎着向明镜爬来的列比恩。

    “怎么,怕他们死?”

    黑渊扬起嘴角,眼中满是阴险的神光:“那出去怎么样?”

    逃出这个牢笼,去往更远的,更多人类,更多光明存在的地方——

    “玻因……不要……”

    列比恩朝明镜的方向伸出手来,他的声音尖锐又悲怆,眼里满是悲伤。

    明镜站在那里,静静的看了他一瞬,她的眼中是纷涌不息的黑雾,雪白的皮肤上浮起黑色的纹路。

    她张开嘴,无声的说了一句话。

    再见。

    然后转过身,头也不回的,朝着宫殿外走去。

    赤足踩在地面上,一滴泪无声的落在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