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很久没有过想要去了解一个人的欲/望。也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个刚刚认识的师兄会花费心思想要探究他的底细。

    正在疑惑时,旁边突然有人碰了碰他的胳膊。

    柏里猛地回神,转头看向小胜妈妈。她依旧面对着前方正襟危坐,上半身保持原来的姿势不变没看他一眼。手下却悄悄地借着椅背的掩饰,递过来一张揉成团的纸条。

    他若无其事地收回了目光。面上没有显露半分,手下却飞快地接过纸团攥紧在掌心里。

    温良久没再听到他回答,也不多追问。几分钟后主动提醒道,“前面就到了。”

    把观光小车靠边停稳,四人一起走进了电梯。

    这里的电梯空间比之前宽敞了许多,构造也有些许不同。温良久瞄到电梯键比之前多了一个,伸手在负二层的按键上跃跃欲试,“下面还有一层?要不去底下看看?”

    柏里还记挂着这边小剧场的情况,“先去看看,孩子们。”

    到达地面后电梯门打开,与其连接的是一间狭小的储物间,堆积了很多舞台道具,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柏里瞥到地上有可拾取的道具,也不挑,捡起一把表演用的西洋剑收了起来。看到墙上挂着十字弓,又毫不客气地伸手去拿。

    拿到之后才想起自己并非单人通关,又觉得不太好意思,伸到温良久眼底问了句,“你要吗?”

    “不用。”

    温良久说,“你收着,赶紧出去。这地方我都直不起头来。”

    说话时外面传来脚步声,还能隐约听见路过的人在交谈。

    “还差多少个?”

    “一个……不,是两个。还差两个。”

    “怎么会差两个?那边结束明明就已经够了。”

    “那边是已经结束了。但是出了点意外……不过这里还在有序进行中,还有弥补的机会。您放心。”

    “蠢!还不赶快把人数补足!”

    “好,您放心。我马上去安排,绝对不会耽误计划的。”

    “……”

    脚步声渐渐远去,交谈也随之听不见了。柏里小心地把门开了条缝,探明走廊里的情况后出来仔细查看。

    这是舞台的后台准备室。一排有许多房间,大多是演员休息室。听动静,这里的表演形式跟刚才那边的差不多,陆陆续续有家长带孩子过来化妆,以待稍后上台展示才艺。

    他们站在这里有点突兀。柏里反应很快,伸手搭在小胜肩膀上,“哥哥带你,去化妆。待会儿,好好表演。”

    “对别紧张,正常发挥。”

    温良久悄悄冲他竖了大拇指,举止自然地跟着一起进了休息室。

    室内一排排化妆桌,灯光明亮。柏里找了个空位让小胜坐下,交待小胜妈妈给他上妆掩人耳目,自己则借此机会跟温良久在室内观察起来。

    温良久一边逛,一边还有闲心去指导人家小孩的妆容,“你这不行,眉毛太浓了跟蜡笔小新似的。”

    “现在谁腮红还打这么重啊。哦cos红绿灯是吗?您请。”

    “睫毛就别贴那么长的了,万一眨眼戳着自己眼珠子以后都可成事儿。”

    “……”

    这人怎么这么能说。

    柏里绕开他,到房间的另一头寻找线索。想起之前在车上时拿到的纸团,留意着周围的情况小心地打开,看见内容时心里一沉。

    皱巴巴的纸条上只有一行潦草的句子。像是匆匆忙忙留下的信息,带着急切和恳求的语气。

    “请阻止他们。救救我,救救孩子们。”

    “谁给你塞的小纸条?”

    柏里冷不防被身后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

    温良久嘲讽完半个屋子的妆容设计,跑过来想跟他同步进度,往他怀里好奇地俯了俯身,“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柏里后仰避开他,把纸条递了出去,小声注解:“小胜妈妈,车上给的。”

    温良久点点头,飞速看完后销毁纸条,晃了晃手上的本子,“看我发现了什么。”

    是休息室门口挂着的小册子,他随手摘了下来。大略翻过两页,看着像是表演儿童的登记名单。柏里看到却面色一变,接过登记名单仔细看了一遍,终于在最后一页发现了与之前员工执勤表上相似的印刷体小字。

    “四十个昼夜后,恢复接引者的荣光。”

    见他盯着最后一页看,温良久问,“你见过这个?”

    柏里点点头,把之前在仓库里存的员工执勤表截图调出来分享给他看。

    员工执勤表的扉页有一段手写的话:在《圣经》里,毁世的洪水翻涌了四十个昼夜,摩西花了四十昼四十夜聆听上帝的教诲。耶稣在荒野里禁食四十天,用了四十个月的时间传福音,于复活节四十天后升入天堂。

    “重复强调这么多次,四十有什么特殊寓意吗。”

    温良久又看了一遍演出登记的名单,神情也凝重起来,“这里有二十个。”

    如果去上一个剧场的休息室翻找线索,应该能发现另一边也有同样的登记名单。

    “前十九个的名字已经被标红了。”

    联系起刚才偷听到的交谈,温良久皱起眉头,“这算是什么?绑架名单?还得在会表演节目的小朋友里筛选么?”

    “这年头,要是没点儿才艺,连人贩子都看不上。”

    他感叹完一想又觉得欣慰,转头对柏里说,“这样也挺好,起码你能安全一点。”

    柏里:“……”

    他隐约觉得有些不对。

    如果真的是绑架儿童的筛选名单,前面已经得手了那么多,势必会引起骚动才对。演出怎么可能再顺利地进行下去?

    “还有一点。”

    温良久说,“你看这里的小孩。”

    他趁着点评人家妆面的时候把休息室全逛了一遍,“你没觉得小胜坐在这一屋子的小孩里面,显得有点突兀?”

    柏里也明白过来。

    上一个剧场里他们遇到的都是小男孩。而这一次,眼前的全部都是女孩。

    “还差一个名字没有被标红。或许就是他们下一个目标。”

    温良久说着,突然举起手里的名单,扬声问,“谁家小孩叫顾舒羽?”

    “……”

    一屋子的人突然安静下来,手里的动作也停止了,齐刷刷地看向他。

    温良久被这样沉默而整齐的视线盯得毛骨悚然。

    柏里皱了皱眉,视线突然一顿,右手虚空点了两下,像在查看什么消息。

    他的表情显得有些为难,但没犹豫太久,还是开了口,“温师兄。我有点事,要先下线。”

    “……行,你去。”

    温良久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想也不想地一口答应下来。

    他在柏里的脸上看见了类似于慌张的表情,意外之余难免心里发沉,“急事?有人找你?”

    “嗯。”

    柏里点点头说,“我朋友。”

    **

    学生公寓楼下有门禁,外人不能随便出入。慕羡给柏里发完短信,就蹲在楼下花坛边等他。

    柏里下楼,远远地看见她的背影,蹲在那缩成一小团不知道在干什么。走近才发现,她正在给花坛……除草。

    她低着头挑挑拣拣,本来只想把不好看的叶子揪掉。却好像看什么都不顺眼,没一会儿功夫已经揪秃了两丛景观树的叶子。

    入夏以后,天气渐渐热了起来。慕羡打扮得很用心,做了头发化了妆,还穿了精致的小裙子。只是到了晚上温度降下来,夜风吹过光裸的肩膀,不免让人打颤。

    柏里又返回楼上给她拿了件薄薄的衬衫外套,在宿管阿姨过来骂人之前,及时带着她离开了案发现场。

    “我有心事。”

    慕羡开门见山地说。

    “……”

    柏里点点头。

    然而果断地开完场之后她就没了下文,两人一起沿着校园小道慢慢散步。

    晚上一起散步的小情侣有不少,他们混在其中并不显眼。柏里看看身边笑闹着相拥走过的情侣,又看看形单影只的慕羡,隐约猜到些许原因,心怀不忍,欲言又止,“你是不是……”

    “不准说!”

    “……好。”

    慕羡看着他,抿了两下嘴唇。终于还是忍不住,蹲在路边崩溃地大声哭了起来。

    “哇啊啊啊——”

    柏里:“……”

    被路过的校友用谴责的目光盯到浑身难受,柏里好说歹说起把她劝了起来,“去前面,坐着,慢慢讲。”

    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慕羡直入主题的风格一如既往,“我分手了,一个小时之前。”

    说完又开始嚎啕大哭,为柏里招来第二波谴责的路人目光。

    “……”

    慕羡从小到大都是个特别注意形象的人,从来没这样过。柏里心里有些好笑又觉得难过,就这么被盯了一会儿后也不再在意了,问她,“怎么回事?”

    “他,他今天下午说,说晚上要约我,出来见面。”

    慕羡哭到打嗝,吸着鼻子断断续续地解释,“我他妈,高兴死了。高兴,一下午。”

    “以前的约会都是我安排的,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约我出来。”

    “你看看我的粉底液遮瑕腮红修容高光!知道我今天晚上这一脸全妆要花多少钱吗!花了我两个多小时做准备,到地方坐下才二十分钟就跟我提分手。”

    “我就说前天见面那孙子怎么支支吾吾的不敢看我。”

    慕羡越想越觉得委屈,吐槽骂人时倒是不打嗝气喘,说得越来越连贯了,“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说分手,行啊,但你不能等我吃完再说吗!那碗椰奶红豆冰沙我才刚吃了个尖尖!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