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的分神中,他刚转过墙角,蓦地撞上阴影处蹿出来的身影,吓得差点把地图扯成两截。

    “啊啊啊啊啊靠!”

    “你们分明答应过我,天亮之后立刻离开!”

    一身深灰色斗篷的流浪者语气急切,揪住孟敛衣领的手指粗糙而有力,“这里不是你们该探寻的地方,快跟我走!”

    孟敛双手齐上想要掰开她的手指,居然还抵不过她一只手的力气。脸色迅速涨红,连话都说不出来。

    “别别别上来就动手啊,您先冷静一下行么。”

    何戟上前把孟敛从暴躁npc的手底下拉扯出来,周旋道,“走是肯定会走的。但我们是来旅游的,既然来都来了总得大概转转,游完再走吧?”

    “满口谎言的外乡人。”

    流浪者冷笑,“我早该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你们怎么配得上我给予信任?”

    “你为什么那么想让我们离开?”

    温良久反问,“是有什么事怕被我们发现么?”

    临街有脚步声传来。流浪者脸色一变,立刻隐身到阴影里,“我会很快再回来找你们的。”

    她的声音和身影一起变远,“到那时,我会让你们长眠于此地。”

    “狠话倒是放得挺顺溜,结果先跑的是她自己?”

    何戟一回头,看见孟敛还在捂着脖子拼命呼吸,“……你没事儿吧。”

    “我觉得她一只手就能把我掐死。”

    孟敛心有余悸,“她下次什么时候来?我再也不想走最前面了!”

    “……”

    照台词看,再碰面确实会有被追杀的可能。柏里说,“要避开她走。”

    贾老师问,“她来无声去无影的,怎么避?”

    “昨天晚上她不敢进村,好像有什么顾忌。”

    何戟说,“我以为是这村子有什么结界之类的,她进不来。可刚才她明明可以出现,怎么又突然消失了?”

    柏里问,“会不会是,不敢看村民?”像是怕被认出身份之类的。

    天已经大亮。三三两两的村民从他们身边路过,不时有小孩子投来好奇的视线。

    “有这个可能。”

    温良久说,“挑个没人的地方试一下就知道了。”

    族长家的位置本来就在村子范围内的边缘位置。再往边上走就靠近另一侧的森林了,他们挑了条没人的小道实验,路上还“劫持”了个吸溜着鼻涕满街乱跑的小男孩作为助力。

    小孩儿不怎么乐意,“母亲说过,森林里有凶猛的野兽和吃人的巫婆。我不能到太靠近森林的地方去玩。更不能一个人独自踏入林中去。”

    “这是不愿意跟我们走的意思了?”

    贾老师说,“直接扛走得了,反正用完待会儿还带回来。”

    温良久心理活动一时有些复杂。

    这也是从前他会做的事!

    难道他跟这什么野鸡老师居然是一路人?

    “扛走不现实。”

    为了把自己跟野鸡划开界限,温良久果断站在对立面反驳,“你碰他试试。他哭一嗓子能把半个村的人都给招来。到时候村民要把你关小黑屋后面的游戏就别想玩了。”

    “要关也不能只关我自己啊……”

    贾老师嘟哝着,余光瞥见柏里在道具页里找东西,“你有办法?”

    “试试。”

    柏里拿出上个房间在游乐园里吃剩的棒棒糖,放到小孩儿面前晃了晃,“你吃这个吗?想吃就,帮我们。”

    “好像说这儿的当地人都吃不了外面的食物来着。”

    何戟话说了一半,见小孩眼前一亮,劈手抢过棒棒糖塞进嘴里吮得咂咂有声,“……行吧,当我没说。”

    “外乡人,我们什么时候走呀。”

    “这么快就改变主意,怎么你不听你母亲的话了?”

    “反正是跟你们在一起。我母亲还说过,野兽和巫婆要吃也是先吃外乡人。”

    “……”

    僻静的小路上还没站够两分钟,流浪者再次出现,带着被欺骗的愤怒杀气汹汹迎面而来,“外乡人,接受惩罚吧!”

    温良久面无表情地从背后把小孩拎出来,举到身前。

    小男孩把沾着口水棒棒糖往前一伸,像在挥舞利刃,中气十足地大声喊,“哈!巫婆退散!”

    “……”

    **

    “真的是这么玩儿啊。”

    流浪者的身影再次消失,何戟低头看了看吃糖吃得津津有味的小孩,“那我们之后都带着他走吗?”

    “带他干什么。”

    温良久不怎么喜欢小孩子,想也不想就反对,“挑村民多的地方走不就行了。”

    “给。”

    柏里又剥了一只棒棒糖塞到小孩手里,弯腰揉揉他的脑袋,语气温柔,“你做得很好。”

    “谢谢哥哥。”

    小孩拿着糖跑了。

    温良久盯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收回视线后又去看柏里,神情中隐隐约约带着那么点羡慕混着渴望。

    “没有了。”

    柏里被这么眼巴巴望着,以为他是想要糖,“你不是说过,不喜欢吃甜?”

    ……谁想吃糖了。

    单箭头真是令人烦恼。

    温良久心里有点苦。

    回到族长家门口,唐宋果然已经带着小队赶了上来,只是四人小队已经变成了三人。看到他们还是五个人走在一起,有些惊奇,“你们没遇见一个穿灰斗篷遮着脸,见人就掐的女人吗?”

    “遇见了。”

    温良久看他们气喘吁吁,神情越发淡定自然,“怎么,被追着跑了?抄近道走没人的小路了?”

    “你怎么知道?”

    温良久高深莫测地看了他一眼,“嗯,进去吧。”

    “……”

    走在一行人的最后,温良久小声问柏里,“刚我这个逼装得怎么样。”

    柏里想了想,中肯地评价,“有点欠揍。”

    温良久:“那一定是因为你在我身边影响我发挥。”

    “哦。”

    柏里说,“那下次我,不跟你一块。”

    “别,下次我不装逼了还不行吗。”

    温良久秒怂,“我开个玩笑。下次还得一起打游戏啊,行吧。”

    “……”

    “行不行嘛?”

    “知道了。”

    柏里别过头,不怎么想直视他。

    族长家住的院子跟四合院样式相近。踏入大门后就有管家来引,只是坐下喝了半天茶都只说些“客人远道而来辛苦了”之类的没有实际意义的敷衍之辞,也没见着族长人在哪。

    最后见温良久跃跃欲试要拔刀,才吐出实情,“族长不在这里。”

    “去哪能找到他?”

    “如果要我说出最真挚的建议,客人们。”

    管家说,“今天实在不是个适合停留的日子。不如各位先回旅馆休息吧?等今晚过去,会有人送你们离开这里。”

    “哦。”

    温良久说,“去哪儿能找到他?”

    “……”

    管家站起来微微鞠了一躬,“请慢用。”

    “这人的表情怎么有点奇怪。”

    见他离开,何戟突然不安地看了看茶杯,“不会给我们下药了吧,我可喝了不少。”

    温良久好气又好笑,“你喝那么多干什么?”

    “都跟你说我饿了饿了!”

    何戟觉得很委屈,“游戏里吃东西的饱腹感最高也只有百分之五十,根本不顶用。等会儿下了游戏我要吃个宵夜再补觉。”

    “那现在怎么办?也没有套出族长的行踪来,要不去祠堂看看?”

    孟敛说,“反正地图上标红圈的只剩这一个地方,应该也只能去祠堂找了。”

    “不急。”

    温良久说,“忘了我们为什么来这儿了?族长的女儿还没见着呢就走,多可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