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良久说,“我觉得我能做到。”

    社畜哥无言以对。半晌,只能再次叹气,“倔。”

    “那他呢?你觉得他能像你一样,这么死心塌地地对你好吗?”

    温良久想起医院里那个突如其来的拥抱。

    “我……不知道。”他说。

    他无法确定,那个拥抱里除了同情和安慰,还有没有他期待已久的成分存在。

    即使柏里的心思他能琢磨得十之八//九,剩下那十分之一的不确定,也足以拦住他本就顾虑重重的脚步。

    “我觉得我只有一次机会。”

    温良久拿起酒仰头灌了个干净,空杯放回桌上时撞出砰地一声响,“就一次机会。如果不成功,我就再也接近不了他了。”

    毕竟是个喜欢跟别人划清界限的人。到时候说不定直接被丢进黑名单里,老死不相往来。说翻脸就翻脸,冷酷无情。

    搁谁受得了啊。

    “呦。”

    掷地有声的宣言引起了酒桌上又一轮热议,议论的重点到如何一次性成功地跟对象表白。

    依旧有人瞎出主意:“听我一句劝吧九爷,哪个男的搞对象不是为了跟人上床?搞到男的还是女的都没差,操一顿就老实了。”

    “那不行。看也知道,你九爷现在走禁欲风。”

    “禁欲风怎么了?大家都是老爷们儿,那点儿事谁还不懂啊,到床上有点反差都是正常的嘛。”

    “……”

    “滚滚滚。”

    被这群吃瓜带凑热闹的兄弟气笑了。温良久笑骂,“禁你姥姥,我他妈正常得很。多喝酒少说话。”

    “别啊,恼羞成怒了还。要不回头我找一有经验的先给你试试?带个路嘛。免得到时候伺候不了你那小师弟。”

    “是小师弟还是小祖宗?”

    “……”

    就逮着他一个人的瓜猛吃,真是闲出屁来了。

    温良久放弃抵抗这圈人的疯狂调侃,时刻注意着手机的动静。

    等得快要忍不住出去找人时,才终于收到短信。

    “羡羡找,我先回学校了。”

    **

    为了让谎言更具有真实性,柏里到学校后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绕到去慕羡楼下把她叫了下来。特意在制造证据来掩饰自己的心虚。

    从天色刚晚跟他聊完天后,慕羡就忙着剪辑录像视频赶了一晚上。这时刚把手头的活儿结束坐下安安生生地吸了口奶茶,珍珠还没嚼碎就又被他叫了下来。

    在听到他是偷跑回来时,意料之中地嫌弃道,“柏里你能不能有点出息!这是什么反应啊!啊?你自己回想回想!”

    “羡羡……别骂我了。”

    柏里捂了下脑袋,总觉得下一秒她奶茶就会砸在自己头上,“好多人在看。”

    两人在宿舍楼附近的校道上散步。路过的校友不时投来目光,大概以为这是对小情侣在打情骂俏。

    “不许装可怜。”

    瞄到路边没人的长椅,慕羡坐过去把奶茶放下,拍拍旁边的空位示意他坐在身边,“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也理解你说话慢万一吵起架来不占优势。但你起码稍微多说几个字表个态再走啊。”不然显得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柏里低声道,“也觉得,没什么,可说的了。”

    站在门口许久,他听见房间里不时传来模糊的笑声。

    起初是听到他们在说不可描述的内容,觉得这当口进去难免尴尬。后来听到话题中的主角居然是他和温良久时,就更不知道该怎么走进房间了。

    温良久的声音也不时能听到一两句。格外放松,随意笑骂,是他没有听过的语气。

    柏里原本觉得,他跟自己在一起时说话做事已经算是随意不羁的了。相比之下,却仍是平白多出些刻意拿捏过的分寸感。

    原来这样才是真正的他。原来他跟这些朋友们相处起来更自在。

    柏里想,原来温良久也一直在小心地对待自己,以他的方式。

    原来他也会觉得我是个需要被这样对待的人。

    即使他真的喜欢我,或许跟别人的“喜欢”也没有太多不一样。

    温良久……

    好像没有那么特别了。

    他一直低头不说话。慕羡拿起奶茶吸了一大口,用杯子轻轻敲了下他的手臂,“干嘛啦。”

    “你临时跑回来,被放鸽子的可是温师兄诶。该哭丧着脸的是他才对吧?”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羡羡。”

    柏里没有像往常一样笑着转头看她。反而把头垂得更低了些,脸埋进手心里。声音带着隐约的混乱,“我不应该是,这样的。”

    跑出来的路上,他脑子里只回荡着一句话——

    我这是在干什么?

    今晚在路灯下思索未果的问题顿时鲜明起来。

    他居然在想着要去跟一个人告白!

    他凭什么要求温良久一定要接受他的告白?凭什么要求别人迁就自己?

    又如何有足够的信心去承担“喜欢”的分量,如何才能同等地回报?

    我怎么变成这样了?

    突如其来的悲哀和怒意,不知道是冲着自己还是温良久,又或者两者都有。

    他听见温良久说,“我很正常。”

    他说的没错,柏里想,不正常的是我。

    明明他跟朋友们在一起的时候更开心。自己的存在,反而是种多余的拖累。

    温良久的生活里,并不是非要有柏里不可的。

    柏里的生活里,本来就该是只有自己存在的。

    “那个,你就这么跑回来,温师兄什么反应啊?”

    见柏里突然静音,慕羡再次主动挑起话题,“追没追你?”

    “他没有义务,这么做。”

    柏里说。

    在温良久的照顾里理所当然地享受了太久,他几乎快要忘了,别人的善意是可遇不可求的。他应该心怀感激地接受并予以回报。

    温良久并没有义务要对他这么好,更没有责任一直这样照顾他。但他只从一开始内疚了些许之后,就开始卑鄙地窃取他的关照。沉浸在所得中,不思给予。

    这样,他还怎么能心安理得地去说那句“喜欢”?

    “羡羡。”

    柏里说,“我不能再,再这么……麻烦别人了。”

    “可温师兄又不是‘别人’啊。”

    慕羡还想再说什么,被他急急地打断,“能不能就,这么坐着。陪我一会儿?”

    “不要告诉他。”

    “……那好。”

    慕羡收起想要偷偷给温良久发短信的心思,老老实实坐在旁边,安静地陪他吹夜风。

    紧握着手机的手心被不断涌入的短信震到发烫。

    柏里知道自己至少应该回复一句自己安全抵校的消息。但他没有动,陷入一边任性,一边为自己的任性内疚的恶劣循环,心乱如麻。

    再也没有感觉比这更糟糕的时候了。

    一直到宿舍熄灯前十分钟。慕羡的奶茶见底了,还咗着吸管安静陪着他。柏里倾身抱了抱她的肩膀,小声说了句“谢谢。”

    慕羡心焦坏了。终于听见他出声,才稍微松口气,认真道,“不管你现在在想什么,全部把它丢掉。这会儿你是什么都想不明白的。”

    “用最快的速度跑回去,埋头睡一觉。迟到也好旷课也好,什么也别管,什么也别想。睡到满足为止。知道吗?”

    她声音很柔,却带着韧劲儿,说出的话一字一句印在心上,“去吧。别害怕,无论什么时候我都陪着你。”

    一瞬间,柏里快要落下泪来。他用力地点头,起身往宿舍跑。

    回宿舍的短短几分钟里,在奔跑中放空头脑的感觉让他几乎想要调转方向。

    他并不觉得睡觉会更惬意。如果真的可以丢开一切什么都不想,他甚至愿意这么跑一个晚上。

    宿舍越来越近了。

    门禁只剩几分钟,校道上行人寥寥。他放慢了脚步,从口袋里翻出校卡。再抬头时,脚步猛地顿住,掉头跑掉的想法越发强烈。

    温良久正靠在刷卡的闸机旁,转头看往他的方向。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钻牛角尖的小百里

    和一脸懵的九爷:干啥呢人哪儿去了呢咋就跑了呢

    其实今天也还好呀

    坚持住!还有明天(继续溜

    第88章

    柏里退了两步, 下意识地把手机藏到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