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歆实在是受够了这位了,他本来就烧得晕头转向,哪儿还有精力听他在这儿嚷嚷。

    于是他快步逃离了爱丽丝的房间。

    他只想离谷冬强远点。

    谷冬强不住地喘着粗气,他太害怕了。

    这种明明给了他机会重来,却又一次次错失机会的感觉让他感到异常绝望。

    原本进入游戏时还在感叹有这么多条命可以重来,可是现在他才明白过来,这才是对他们最大的折磨。

    一次次给你希望,又一次让他们自己亲手把希望掐断。

    离开爱丽丝房间的楚歆站在了走廊里。

    走廊除了他之外,再没有别的人。

    夜幕悄然降临,整个走廊的光线都开始昏暗起来。

    楚歆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要的决定,独自走进了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

    ……

    另一边。

    江迟、佟澄澄和李馨三人正在紧急往公寓赶。

    “楚歆说各凭感觉行动,可我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佟澄澄不自觉地咬起了下嘴唇。

    江迟也知道时间紧迫,他一边走,一边道:“楚歆猜测司机是爱丽丝的爸爸,上次在司机房间外面,可以看出来他并不喜欢爱丽丝。如果我们之前猜测的司机是在教堂杀死爱丽丝的疯子的话,那么说明司机对爱丽丝的态度在这一天之内有了变化。之前因为某种原因不知道爱丽丝是他女儿,对爱丽丝感到厌恶,甚至想杀掉她,但是现在他改变了看法。”

    难得江迟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

    “可是即便爱丽丝和司机没有血缘关系,她一个小孩子,司机何必要杀她呢?”佟澄澄闹不明白这一点。

    江迟转向她问道:“听说过隔壁老王的故事吗?”

    佟澄澄闻言,微微一愣。

    “……一个男人最厌恶的是自己的女人和别人有了孩子。”李馨作为家庭妇女,及时醒悟过来。

    “……谁是老王?”佟澄澄更懵了。

    李馨终于有点思路了:“我明白了!司机是爱丽丝妈妈的第二任丈夫或者只是情人关系。司机以为爱丽丝是上一个男人的孩子,所以反感她,而爱丽丝妈妈现在又怀孕了,怀的是司机的。”

    “但其实爱丽丝是司机的孩子,司机因为某种原因知道了这一点,所以后悔了?”佟澄澄接道。

    江迟看着她俩,虽然她们多少明白了些但是却还是没有抓到重点。

    “那…杀死爱丽丝的到底是谁啊?”佟澄澄刚明白一点,又陷入了新的疑惑。

    江迟:“你记得楚歆曾经说过,这个副本一直在向我们散播一种氛围。这种氛围就是家庭破裂的氛围。”

    三楼穿着喜鞋的老太太。

    执著于做饭的爱丽丝妈妈。

    深夜喝得酩酊大醉的司机。

    无人陪伴的爱丽丝。

    被扔进火堆里的娃娃。

    他们倒退时间多次都没能拦住的凶手。

    如果把一切联系起来,只有一种情况能够说得通。

    ……

    厨房。

    原本应该十分安静的厨房里,响起了节奏整齐的切菜声。

    那双切菜的手纤长而干净,上面还沾着一丝洗过的蔬菜上的水迹。

    房门悄然开启。

    背对着的男人却仍然在切着菜。

    他的身材修长,脊背也挺得笔直,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的样子。

    “我也来帮忙吧。”

    楚歆看着男人的背影,忽然开口道。

    说着,他直接走到水池边上洗手。

    一直低头切菜的男人手上的动作依旧未停。

    他转头看向楚歆,嘴角轻轻勾起,“你来了。”

    “还有什么没做的吗?”楚歆问道。

    “就等出锅了,我手里的菜再拌个沙拉。你去摆碗筷吧。”秦方笑着回道。

    “过节怎么能没有饮料呢?”楚歆道。

    秦方的刀终于停了下来。

    “没有饮料。”他轻声答道。

    楚歆却看向案台的一角,“你不是有牛奶吗?至少给小孩子冲一杯吧。”

    说着,他径直走向那个角落。

    背后的男人没有一时没有出声。

    角落里,透明的玻璃杯里已经倒好了一堆白色的粉末。

    “原来你已经倒好了。”楚歆拿起那个玻璃杯。

    “那是给爱丽丝留的。”

    楚歆的手指把杯子捏得紧紧的。

    “……我也想喝了。爱丽丝还没来,这杯先给我吧。”

    他伸手就去够秦方手边的那个热水壶。

    然而手刚伸过去,还没碰到水壶的把手,就被人掐住了手腕。

    楚歆的手不得已停滞在了半空中。

    “小宝贝特供?”他想起上一次在这里秦方说过的话,忽然有点想笑,忽然又觉得眼睛有点酸。

    手腕被攥得更紧了。

    “不愿意给我喝了吗?”楚歆问他。

    秦方:“那里还有,你去重新倒一杯。”

    “所以这杯子里有什么是我不能碰的吗?”楚歆低声问道。

    话音刚落,楚歆手腕感觉一松,下一秒他的脖子却被对方狠狠掐住了。

    喉结处感受到了对方的力量,连带着楚歆整个后背都撞到了旁边的墙壁上。

    秦方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抵在了那面上。

    “你听不懂我说话吗?你要想喝,就去重新倒一杯。”

    秦方的眼底染上几分阴郁。

    “我确实有点听不懂了。”楚歆强迫自己镇静下来,此刻他的眼睛清亮得有些吓人,“火里的娃娃是你扔的?”

    随即感到颈上的手豁然收紧了。

    楚歆的呼吸开始变得有点困难,他不得不用手抓住对方的手腕。

    他把对方的反应视作一种无言的承认。

    那娃娃本来就是他当初买来送给爱丽丝的。然而这句话秦方却没有说出口。

    “为什么要杀爱丽丝?”

    秦方无声地笑了笑。

    “……因为她该死。我们明明是一个世界的人,凭什么她能比我先解脱?”

    “凭什么她可以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

    楚歆意识到他指的是司机后来知道爱丽丝是她生父的事。

    “你和爱丽丝是什么关系?”

    “关系?”秦方的笑容带着深深的寒意,“我一直以为她是和我同病相怜的亲妹妹,没想到却是给毁了我家庭的人做了‘嫁衣’。”

    楚歆在脑中迅速将几个人的关系重新做了一番梳理,终于对上了号。

    秦方是爱丽丝妈妈和第一任丈夫的第一个孩子,随后她又生下了爱丽丝,但是当时爱丽丝妈妈其实早已经和司机有了私情。

    爱丽丝妈妈离婚后,无论是她还是司机、秦方,都认为爱丽丝是第一任丈夫的孩子,但其实她是司机的孩子。

    秦方虽然和爱丽丝妈妈同住一所公寓,但是形同陌路,可他对爱丽丝这个“妹妹”却很疼爱。

    直到他也意外知晓了爱丽丝是司机孩子的事。

    “你以为爱丽丝就能拥有所谓完整的家庭了吗?”楚歆忽然道。

    秦方的眸色变得更加深沉。

    “司机只因为爱丽丝不是自己的孩子和工作上的不顺,就不堪压力要杀了她。你以为他这样的人,能成为什么好的父亲?”

    他以为爱丽丝将拥有一个美满的家庭,一个终于改变态度会关心爱丽丝的亲生父亲。

    可是这想法实在太可笑了。

    如果一切真的如此美好,爱丽丝妈妈又怎么会日日执著于要一顿家常菜给大家吃。

    她也曾以为自己摆脱了前夫,终于迎来了新的生活,可当她做好了一顿饭菜,却发现餐桌旁空空荡荡。

    这一切还不是因为所谓的新丈夫天天不着家,同样是个人渣?

    是的,同样是。

    邻居说秦方经常收到来自生父的借钱要求,他那个父亲就是一团烂泥,欠下了一屁股债,日日夜夜在吸着秦方的血,腐蚀着他日益脆弱的神经。

    爱丽丝曾经是秦方生命里唯一的一抹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