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稍作休息,正准备着手做晚饭,颜景辰忽然来电约吃饭。

    他本次常驻上海,自然是车房俱已配齐,便驱车来接她。她说了地址,电话那头一阵沉默,叶孤容心知他是误会了,忙解释一下房子的事,他方才释然。

    叶孤容于是洗澡换装,准备赴约,两人自别后已有三四个多月没见,她守在镜子前稍微花费了点功夫,妆毕定睛一看,自觉颇为精神抖擞,容光焕发。

    颜景辰车到楼下给她电话,少顷便见一位风姿绰约的女郎自明黄光影里款步而出,苍绿色长裙,颇具风情的卷发,耳朵上吊两只略显夸张的耳环,手里一款细长精致香包。他本来悠闲地靠着车子,见到她一下子站直身体,两眼放光吹一声口哨以示赞美。

    叶孤容含笑看定他,照例是黑西装白衬衫,身材却是越发挺拔帅气了,脸庞略显消瘦,一双黑瞳目光炯炯。

    她略偏一下头,笑说:“好久不见。”

    他笑嘻嘻接口:“如隔三秋。”

    “乱用成语。”她佯怒皱眉。

    “请上车!”他微笑打开车门。

    叶孤容坐上去,他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想吃什么?”

    “随便吧。”

    他自车镜里看她一眼,笑道:“你对吃这么随便,难怪不长肉。”

    叶孤容无奈叹息:“我就是太认真了,才不知道吃什么,几乎每天都在为吃烦恼。”

    “那么肯德基如何?”

    “不会吧?”

    “你刚刚还说随便。”

    “可是也没随便到吃肯德基啊?”

    “你看吧,当女人说随便的时候,她们的要求其实都挺高的,一点也不随便。”

    “没有一刻不忘记说教,”叶孤容小声嘀咕一句,蹙眉想一下,道:“那就吃酸菜鱼吧,前面第二个红绿灯左转有一家。”

    颜景辰依言转过去,直开到路底才看到一家酸菜鱼餐馆,居然门庭若市,进去一问,没有位置。

    叶孤容眼见他一脸犯难,笑道:“等一下好了,很快的。”

    “可是我好饿啊。”他拧着眉头按住腹部,有些孩子气地说。

    “没吃午饭吗?”

    “吃的少。”

    “嗯,老板给你规定了饭量吗?”叶孤容故意很认真地问。

    颜景辰忍不住挑起眉头,瞪她一眼。

    叶孤容微笑起来,道:“给你讲个笑话。嗯,胡适知道吗?”

    “知道。”

    “三字经知道吗?”

    “知道。”

    “那我就说了……”

    他挫败地苦笑:“怎么听你讲个笑话也这么麻烦。”

    叶孤容就说:“上世纪二十年代,上海泥城桥开了一家叫‘四而楼’的酒馆,很多人都不明白‘四而’的意思,就去请教当时任上海公学校长的胡适。胡适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挨不住脸面,只好亲自前往四而楼小酌,寻机向主人探问。主人说,楼名取自《三字经》的‘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千而万’,只不过图个一本万利的彩头。胡适听了几乎晕倒。”

    颜景辰稍后回味过来,抽抽嘴角不给面子地说:“不好笑。”

    叶孤容说:“再给你说一个。嗯,谭鑫培的戏风靡北京,各大学里都有不少谭迷。一天课间休息,教师们说起谭的《秦琼卖马》,胡适插话说:‘京剧太落伍,用一根鞭子就算是马,用两把旗子就算是车,应该用真车真马才对……’在场的人都静听高论,只有黄侃站起来,说:‘适之,那要唱武松打虎怎么办?’”

    颜景辰微笑一下:“再说一个。”

    这时,服务员过来说有了位置,请他们入座。

    两人点完菜,叶孤容继续兴致勃勃地说:“1933年,萧伯纳访华,前往迎接的林语堂说:‘今天天气真好。萧先生真是有福之人,能在多雨的上海见到这么好的太阳!’不料萧伯纳说:‘不是萧伯纳有幸在上海见到太阳,而是太阳有幸在上海见到萧伯纳。’”

    颜景辰撇撇嘴:“这个听过了,换一个?”

    叶孤容忍不住瞪他,没好气地说:“没有了。轮到你说了。”

    颜景辰果然眉飞色舞地讲起笑话,冷幽默不断,把叶孤容逗得乐不可支,一直笑个不停,服务生上的菜也没吃几口。

    他忽然停下来,抬着下巴朝旁边微微示意:“那边的女士你认识吗?她一直在看我们。”

    叶孤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先是一愣,然后笑容就僵了。

    那女的居然是李佳。

    他们的桌子在角落里,中间隔了四五桌人,与她同坐的尚有三名男士,聂易梵亦在座,身子被人头挡了大半,从叶孤容的角度看过去,只瞧见一个侧脸,嘴巴紧紧抿着,脸色不太好看。

    这是她和聂易梵以前常来的一家餐馆,没料到今天的运气这么差,她顿时没了胃口。

    颜景辰见她脸色不对,挑眉道:“怎么?”

    叶孤容故作洒脱地笑笑:“冤家路窄。”

    颜景辰会过意来,沉默一下提议道:“换一家?”

    叶孤容立刻说:“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