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衍止住脚步,楞了好一阵儿才反应过来。他要脱下来,郁上摁住,不但没给脱,还把扣子扣上,腰带也系着,将夏衍整个人跟绑小猪一样绑在自己宽大的风衣里,胳膊紧紧贴着身侧,动都动弹不了。

    夏衍有些受宠若惊,“很冷的,叔叔你穿回去。”

    “还可以。”郁上站在夏衍面前替他拉了拉领子,把叽叽呱呱的小嘴巴也用衣领捂起来,“让你穿着就穿着。”

    夏衍闻着郁上衣服上那股让人放松的香气,身上暖起来,心跳却始终没有松缓下来。

    两人走了好一阵儿才到了刘婶家地边。

    “还要往里走,刘婶家地是最后一亩。”

    夏衍带路,跟个木乃伊一样站在马路牙子上就要往田埂上跳,郁上伸手将他拉回来,手放在他肚子上将他拉到怀里。

    “乱跳什么?下边有水渠没看到?”

    “看到了”那只手扶在他小腹上暖烘烘的,隔着几层布料都能感受到温度。夏衍呼吸急促,靠在郁上怀里整个人都不敢动。他很庆幸这里的路灯一百米才放一个,灯源亮度又低,否则他能自己将自己羞晕过去。

    夏衍声音有点发软地说:“我其实很会跳的。”

    “没看出来。”

    郁上将他微微向后边拉了一下,然后自己从马路上跃下去,在漆黑的田埂上踩实了才向夏衍伸出手。

    但夏衍半天没动静。

    郁上等不来人,微微叹了口气表示不耐,但接人的手还是没伸回去。

    夏衍忍了半天,实在受不了了,委屈巴巴地抬头说:“叔叔你捆太紧了,没手。”

    “”

    等把人抱下来,夏衍已经快要走不动道了,他头都抬不起来。明明也不是他的错,但就是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郁上看他缩地更厉害了,从后边贴着他的身体,揉了揉他的脑袋。夏衍要躲,又听到郁上凑到他耳边小声地说:“重死了,迷糊蛋。”

    往刘婶家玉米地走的这段路夏衍摇摇晃晃,郁上在后边跟着,手一直在紧绷着,就怕他什么时候给自己迷糊下去了。

    “走稳点,酸菜鱼里倒的是二锅头吗?”

    夏衍被他说的心下一紧,差点就真的栽下去,

    他心里发软,不得不在嘴上强硬点,好给自己找回点面子,也让自己振作一点,别再这么窝囊。于是说:“酸菜鱼里没倒,我喝了!”

    他说的急,又被衣领遮住脸,最后的那个“了”字咬进嘴里,听起来含含糊糊,就像是一两岁的孩子咿呀学语,学着叫人和念名字,说不出的可爱模样。

    “喝了多少?”郁上也配合他。

    “记不清了,”夏衍非常大气地说:“地上好多瓶子哪,都没来得及数。”

    “这么能喝?”

    “就这么能喝。”

    “和你同学们国庆聚餐的时候没少喝吧。”

    夏衍哽住。

    和郁上回嘴他就真的没赢过,郁上太能找话题中心了,总有本事让他把嘴巴闭上。

    “真记仇”他慢慢走着,低着头在前边小声嘟囔。

    小心翼翼走了十来分钟,终于到了最里边一亩地。刘婶确实还没收完,地里好些玉米都还在玉米秆上挂着,棒大须密,从皮叶里露出的一点儿尖上攒满了金黄饱满的颗粒。

    天色暗黑,夏衍却也接着朦胧月色看到那庄稼丰收的模样。他生在这片土地,看见这些总觉得心中高兴,况且好久没回来,在城市根本见不到这些。他整个人都愉悦地不行,竟还哼起小调调来。

    “高兴什么?”郁上问。

    “长得好啊,我可喜欢看这些。小时候走田埂上看到伯伯们种的庄稼长得又高又壮我就很高兴,虽然我家里没有,但我就喜欢看别人家地里的,转一圈田头,看大家忙碌着收成,就觉得我们国家兴旺富强,人民安居乐业,心里头也就放心。然后回去路上都得仰着头走,特别自豪,跟中了五百万一样。”

    郁上也被他逗笑,“你是领导视察工作来了,还心里放心。”

    夏衍嘻嘻笑,“不过小时候有次在玉米地跟人打架,毁了好几颗苗子。虽然那家伯伯没让我爸赔钱,也没训我糟蹋粮食,但我心里难过着哪,一直记着。”

    郁上伸手捏了捏玉米杆子,秋后的杆都快晒黄了,摸着没什么水分,硬硬的,“为什么打架?”

    “就不说了。”夏衍收起这个话题,往地里走了走,开始忽悠郁上,“好了叔叔,你挑几个我们掰回家煮了吧。”

    “好啊,”郁上也跟他耗着,还往玉米杆里边走了走。

    “夏衍。”

    “啊?”

    “你过来。”

    郁上身手敏捷,三两下蹿地找不到人,夏衍看不着他,跟着声音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