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鬓微动,温池雨讶然抬首,原来是先生手中不知何时变出一枚缠花桃枝流苏步摇,嫩粉色的桃花下坠着几缕温润的碧色玉石流苏,随着先生的动作,缓缓斜着插入鬓边。

    这步摇是宫里的物件。

    昨日小皇帝得了这步摇,觉得俏皮可爱,很适合郑以筠,心心念念地要送给她,便带到勤政殿,想让郑开带回公主府。

    被周砚景看见,不知怎地,想起御花园那日,湖心亭中闪着碎光的流苏,灵动俏丽,很是衬她。

    随手拿了过来,对小皇帝泪汪汪的眼视而不见。

    今日一看,果然是人比花娇。

    “往后送你更好的。”一颗红豆算不得什么,不值得她这样珍惜。

    温池雨抚着鬓边,纤指滑到透着寒气的碧玉流苏上,轻触勾缠,耳边是流苏细碎的碰撞声,声音软糯:“阿砚送的,什么都是最好的。”

    不加以掩饰的爱意,乖巧柔顺地依偎在他怀里,满腔的信任,横冲直撞地撞进他的心窝。

    周砚景眼中含笑,深深地凝望着她的发顶。

    暗暗喟叹,幸而当初没有放手。

    他生来尊贵,身受万千宠爱,父皇母后、皇兄皇姐事事以他为先,他在爱中长成,偏偏养成一副清冷淡泊性子,自认为世间没有任何事物能轻易扰乱他的心绪。

    眼前的人儿却是特例,从初见开始,就在打破他的规矩,扰乱他的心绪。

    每每想斩断这扰人的陌生情绪,却又能因她一件小事,轻易被推翻。

    可能,这便是情不自禁吧。

    温池雨打断他的思绪,笑眼弯弯:“珍珠说她关了门的,阿砚怎么进来的呀?”

    轻抚她发尾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面上却毫无端倪:“还说,下次出去关门要细心,这么大意,门一推便能进来。”

    温池雨对先生是无限的信任,眉目微敛,丝毫没有怀疑:“啊,那我下次一定注意。”

    墨色的眸子里藏着深意,瞥了一眼蜷缩在墙角的发财,似乎在警告它别泄露天机。

    发财以为他这是招呼它过去,轻快地跳到周砚景脚边,“喵呜”一声,翻开肚皮,躺在他脚下。

    看发财这黏人的模样,温池雨莫名脸上一热:“发财怎地这么喜欢你。”

    “宠随主人性,主人是何样,它自然有样学样。”周砚景故意逗她。

    果然,温池雨脸上不争气红起来,粉白娇嫩,云鬓上粉彩的桃花都黯然失色。

    “先生贯会取笑我。”

    视线落在她红透的耳垂上,那颗红痣愈发娇艳,轻捻指尖,却没有落上去:“时候不早了,家中事还未完,下次再来见你。”

    北边不平静,冬日一过,便开始蠢蠢欲动。

    皇帝尚且年幼,他须得回宫坐镇,以安百官心。

    本来事多不该出宫,可是昨天看奏折时看到案边的步摇在烛火下泛着幽光,不甘心借吴管事的手送出去,想亲眼看看她戴上的模样。

    心念一动,便收不住,连夜处理了大批政务,早朝一散,便来见她。

    见她惊讶欣喜的模样,实在不枉此行。

    只可惜,战事一触即发,他无法在宫外长久陪她。

    神色幽幽,是该让钱公公加快进程了。

    听了这话,温池雨攥紧他胸前的衣襟,流转的眸子里是深深的依恋。

    看得周砚景心软,摸摸她的头:“怪我来得不巧,下次一定跟池雨约好再来。”

    温池雨后悔回来晚了,可是事已至此,总不能拘着先生不让他回家,只能扶着门框,恋恋不舍地目送他。

    直至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街角,她才失落地收回目光。

    分明刚刚见过,刚一离开,她便想他了。

    “姑娘,先生怎么进来的?”看周砚景走远了,白玉靠过来。

    姑娘进去后,她问了珍珠,珍珠想了又想,很确定走之前关好了门。

    “应该是门没有关牢,下次注意吧。”

    左右没什么损失,白玉也没放在心上,看着温池雨酡红的脸,笑道:“这铺子真是个风水宝地,一个两个都好事近了。”

    温池雨还没来得做及反应,就被珍珠听到,冲上来揪着白玉的耳朵,让她保证下次不许胡说。

    这一打岔,温池雨情绪缓和了许多。

    “姑娘,你记得可问了,先生家住何处?”珍珠把白玉的嘴封住,想起了正事。

    姑娘一颗心全在先生身上,却还不知道先生底细,细思来看实在不妥当。

    “唔。”温池雨摇头,见面如此匆匆,她都来不及诉说思念,怎么会想的起问这些。

    “没事,姑娘不也没跟先生细说过身世,先生家业在这儿,过些日子还要科考,难道会跑了,珍珠你不要杞人忧天了。”

    “这能一样吗?姑娘那点事,皇城里只要长耳朵的人都多少知道一点。先生就不一样了,这一消失好几天,若是故意欺骗姑娘,往后若无故消失了,铺子转让出去,咱们找都找不到。”珍珠考虑得比白玉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