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哥似乎很诧异,仿佛不敢相信,这居然是土豆丝,默默道:“我以为是薯条。”

    “还不错嘛,没有看起来那么恐怖,你太夸张了,虽然确实还有上升的空间,但不至于难以下咽。”范宛竟还有些洋洋得意。

    “嗯,也没有再下降的空间了。”小哥倒是没直接反对。

    小哥的舌头很高贵,对食物要求很高,不再动筷子,醒了酒,又去柜子里拿了酒杯。回头看见范宛自顾自吃得很香的样子,居然被他感染了,舔了舔唇,然后又不自觉重新拿起了筷子。

    勉强吃了几口,还是放弃了,不过酒倒是喝了大半瓶。

    范宛估计大家也差不多上头了,准备开始提出疑问。

    这几天,他想过一些问题,就是自己为什么会进入到游戏里。

    仔细想想,那些玩家都是在游戏过程中,找到了那张外卖电话的小卡片,才联系到了他。而这个电话号码,是小哥给自己的,他觉得很奇怪,这小卡片怎么会出现在游戏里,难道说是小哥去贴的?

    但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还有游戏里咳嗽老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为什么问小哥那么久都没有离开?按那老头的年纪来说,怕是很久了,而且所谓离开,是指什么?

    充满疑惑。

    人就是这样,顺着时间往前走,不去思考就不会察觉到有什么太大的差错,毕竟都是日复一日稀松平常的日子。

    然而当范宛试图去回望的时候,就会发现,对于过去,竟然变得非常模糊,能触摸到零星的片段,但无法拼凑起来,如同只有某个顿点,却失去了中间的环节。

    范宛晃晃酒杯抿了一口,才开口道:“这几天我想了一些事,很奇怪,我好像只记得小时候跟父母在家乡住,后来毕业以后,因为什么来到这个城市的,居然记不得了……”

    他不知不觉喝完了一杯,小哥没有回应,他就继续自言自语。

    “上次我给父母打电话是什么时候?”

    不记得了……

    “我父母的电话号码……”

    也不记得了……

    “我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我大学在哪里念的,还认识什么别的人,交往过什么朋友,我怎么都不记得了?”

    “还有我家乡是哪里来着……”

    “你要说我失忆了,又不完全是,我记得大概的轨迹,只是没了那些细节而已。”

    “好像我的生活,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一直围着这家外卖店打转,除此之外,别的,几乎都没有印象了……”

    当所有残存的记忆都找不到来路时,范皖终于感到了不对劲。

    而更奇怪的,是他明明发现了这些问题,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恐惧害怕,而是有种习惯的感觉,让他觉得本该如此。范宛忍不住道:“难道真的是我神经太粗了?还是说,你有事瞒着我?”

    他感觉小哥一定知道答案。

    但范宛喝多了,拍了拍桌子,还没问完,头歪向一边。

    小哥拿出烟,用纤长的手指夹着,侧过头,有些长长的碎发遮着他的眼睛,点燃烟后,白雾迷蒙的,挡着他的表情。

    范宛再一抬头时,脸是酒后的微红,开始不受控制地去摇晃小哥的肩膀。

    “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你喝多了。”小哥把他的手拿下来,放回桌子上。

    “你还没喝多?靠!”范宛一惊,那怎么行,强行打起精神,“那继续,来来来,干杯。”

    说完又硬要再去开酒,小哥眼看劝不下,只能继续喝,很快几瓶红酒都见了底。

    这下范宛终于倒了。

    饭桌上的菜凉了以后,看上去更加动魄惊心,范宛趴台休息了几分钟,又撑起头来,嗅了嗅,然后含含糊糊地问道:“你有没有闻到狗屎的味道?”

    小哥:“……”

    那是你自己做的菜好吧。

    但他没想到范宛如此执着,意志力顽强,看来问不到答案是不会消停的了。

    范宛眨眨眼睛,大概也是不敢相信,小哥此刻依然神色如常,脸上连一丝泛红都没有。

    便一只手撑头一只手去拿酒瓶,终于,小哥用手按住了他。

    “别喝了。”小哥无言以对,摇了摇头道,“你想知道什么?”

    范宛头昏脑涨,视线模糊,艰难地露出一个胜利的微笑:“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小哥长吁了口气,又掏出一支烟来点上,深吸了一口,抬头看了看窗外已经亮起路灯的街道,缓缓说道:“既然你执意想听,我就姑且说说,信不信由你了。”

    “讲!”范宛嚎了一声。

    “你……原本是我老婆,但遇到车祸成了植物人,我在一所核物理研究所工作,正好所里在测试一种量子纠缠仪,可以连接人的大脑,将进入深层昏迷状态的人唤醒。原理一时半会很难给你解释,简单说就是深层昏迷的原因往往是本人意识进入了量子空间,出不来,需要有别的意识进去刺激将其带出来。我利用设备测试的机会,连接脑波,进入你的脑内,想把你唤醒。但没想到,由于你的脑洞太大,脑回路太清奇,在脑内构建出了一个无限游戏的世界,而我要带你一起战胜所有关卡,才能把你救出来,并成功唤醒你。”

    说完,他唏嘘地吐了口烟圈,用依旧淡漠的眼神看着范宛,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

    范宛愣了半天,用酒后神志不清的大脑思考了一下,然后说:“你他妈放屁!这明明是你现编的吧!为了让我不要继续骚扰你。”

    我信你个鬼!

    他拍着桌子站起来,想继续追问,结果身体一晃,眼前一黑,扑在了桌子上。

    就这样,打算套话小哥的夜晚,范宛酩酊大醉,小哥屁事没有。

    大脑一片昏沉,仿佛感觉有人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背,然后修长的手指顺到发间,轻柔地搓了搓,耳边模模糊糊听到一句:“你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却快乐的样子,就挺好……”

    第二天,范宛被油烟机的声音吵醒。

    躺在床上睁开眼睛,立刻嘶了一声。

    宿醉的身体无法动弹,连抬起手都费劲,不仅头疼,太阳穴的血管像要裂开一样,耳朵里都是嗡嗡的耳鸣声,胃里翻江倒海。

    侧头看见床头有一碗粥,估计是小哥做的,不冷不热,温度放置的时间正好。

    然而范宛却吓了一跳。

    因为床头除了那碗粥,竟然还有一顶带着兔子耳朵装饰的安全帽。

    范宛陷入回忆,却发现彻底断片了,自己怎么上的床,衣服是谁给脱的,一点儿印象也没有。

    “几个意思?”一开口发现声音嘶哑。

    小哥听到动静上楼来,范宛瘫在床上,扯了扯覆盖在身上的床单,气若游丝:“都怪你,我失身了。”

    “……”

    “咳咳……”范宛清了下嗓子,打算重说,却仍然哑得厉害,吐字不清,“我是说,我失声了,声!”

    小哥手里拿着一杯蜂蜜打算给他醒酒,见状,又重新下楼倒了杯凉茶,好让他润润嗓子,话可不能乱说。

    范宛找回了一点力气,清醒不少,然后开始问小哥:“这头盔是怎么回事?”

    边说边拿过来端详,质感还不错,颜色跟自己送餐的黄色外套也很搭配,就是上面的两只兔耳朵装饰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毛茸茸的,做得挺逼真,看挂着的标签还是限定款。

    这不是我的品位,范宛肯定道,我不可能戴着这种帽子出街。

    刚想着,小哥就泼了一盆冷水:“你昨晚桌子上趴了一会儿,起来后就开始发酒疯,自己用积分换的。”

    “什么?!”范宛瞪大眼睛。

    我的积分不用在刀刃上我居然换了一顶安全帽,还是带着兔子耳朵的?

    不可能!

    “这积分商城的东西就不能正常一点吗!我要换也是换个钢铁侠蝙蝠侠的吧!”

    他痛心疾首,难以置信,立即拿出手机查看,结果却发现积分没少,余额还是两百多。

    小哥又道:“你抢了我的手机,用我的积分换的。”

    范宛长吁一口气:“哦,那还好,不是我自己的钱。”

    但小哥说完这句话,竟然有些心里有鬼似的地转开了头。

    范宛觉得这其中定有猫腻,这不可能是小哥会出现的动作,小哥也会心虚?

    但自己其实也有点心虚,因为实在想不起昨晚自己喝醉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范宛仔细回忆,隐隐约约记得,确实有这么个情节。

    就是自己为了抢手机,扑倒了小哥……然后就再也想不起来了。

    看小哥的样子也肯定不能问,范宛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我昨晚扑……不是,推倒你……不对,是撞,撞了你什么的,不是发酒疯,我应该是受了刺激了,我记得看见你手机里的积分多到十辈子都用不完,所以才受到了惊吓,你要理解一下我对这世界贫富差距太大的深恶痛绝……”

    接着他立即话锋一转:“老实说,这安全帽到底是你选的还是我选的?”

    怎么看都是小哥那种闷骚风格的人才会做的事。

    结果小哥还是很坚定:“是你自己选的。”

    “就算是那也是被你的品味传染的!”

    《烛影游戏》(剧情解谜向)

    第25章 三星

    下午饭点的时候订单多,范宛恢复后就忙着送餐。

    出门前,他扫了一眼那个存在感极强的兔耳朵安全帽,陷入犹豫,心想反正买都买了,放着也放着,与其积灰,不如物尽其用。

    他不是个浪费的人,而且积分商城换的东西,搞不好类似装备,安全系数会很高。

    范宛决定试一试,戴上头去,居然还挺舒适,手握拳敲了敲,发现果然十分厚实。

    安全帽嘛,安全为主,别的缺点也不用那么在意。

    就这样,范宛戴着兔耳朵头盔,穿着同色系风衣,临走前还在镜子前整理了一下,伸手揪了揪兔耳朵,然后就开着小电驴一路哼歌送外卖去了。

    这时节风清气爽,路上车水马龙,他注视着这个城市繁华的样子。

    酒醒后,也想过小哥昨晚那个回答,怎么想都觉得那是鬼话。

    不过他也想通了,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样的,他可能唯有自己寻找答案了。

    即使永远都无法得知真相,反正现在的生活过得也挺不错的,范宛生性乐观,想着想着就暂时抛诸脑后去了。

    晚上收工回来,正准备拉上店门打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