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着去碰过青年,根本无法成功。看不见的阻碍将两人隔开来,系统无声地阻止他们走向那一步。

    他自然不会认为这是系统的主意。系统巴不得他们这些npc能将人永远留在这里。

    唯一的解释,便是在游戏创立之初,就已经在青年的身上下了禁制。

    ——除了那个人自己。

    哪怕是承袭了他意志的npc,也绝不可能碰到他珍藏的宝物。

    心理教师的笑容加大了。他的手上涂满了干燥的白色药粉,旋即一挥,那些粉末簌簌坠到了地上。与此一同落在地上的,还有旁的一些亮晶晶的东西。

    那是从翅膀上抖落的磷粉。

    “何必要改变他?——太没用了。”

    他连这个人病着的样子也爱着。当青年病着时,便更能毫无阻碍地依靠他、相信他,他是唯一的疏导剂,是青年的精神支柱与良医。

    除了他,青年根本不需要这些药物。

    心理教师触碰着恋人的脸颊。

    “我告诉过你的。”

    他轻声道。

    “如果你是鸢尾,世界都会变为鸢尾花——”

    身后的翅膀彻底张开了。在漆黑一片的窗外,无数只虫卵正在寄生进它们的宿主,肆无忌惮侵蚀着人类的血肉皮囊。世界上充斥着争吵声,楼上、楼下,他们张开嘴,任由可怖的情绪统治着他们的心,带他们做出一些先前根本无法想象的事。

    他们高呼、呐喊、轻生。

    他们燃烧着熊熊的仇恨。

    在这样的热闹里,安静睡着的青年反而是世间最正常的一个。他的侧脸安详平和,吐出绵长的气息。

    当世界都病了,便不会有人再说一个人病了。

    心理教师哼着歌,他逐渐倾下身去,将长长的口器探入到青年的嘴唇里。

    他漂亮的、漂亮的小蝴蝶。

    无需再担心因为独特的美丽而被人侧目——

    终有一天,这里会遍布蝴蝶的。

    作者有话要说:

    这其实应该算是大扑棱蛾子副本的前传。

    冬冬存在心理障碍,被人伤害,所以大扑棱蛾子催发了整个世界的负面情绪,让所有人都有了同样的问题。

    最后发现自己变成了蝴蝶的冬冬折断翅膀跑路了。

    然后新的冬冬来了副本……

    第119章 前尘往事

    寇冬好像做了很长的梦。

    他站在楼顶徘徊, 从高高的楼上向下看。下面是车水马龙。金红色的灯汇聚成河,就从他的脚下流淌过去。

    下班的,回家的, 急匆匆奔向下一场饭局的。老太太的手里牵着孙子,女孩依偎在男朋友的胸膛。每个人都有归处。

    他的脚尖停留在最边缘的地方, 听到呼呼的风声。身后是竖起的、高高的避雷针, 天台上空空荡荡,见不到半个人。

    只有他能听到脚步声。

    死神戴着厚重的黑色兜帽, 就站立在他的身后。他被阴郁的目光注视着, 周身浸泡进了冰冷刺骨的水中,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疼痛。

    “我就想活着。”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疲乏地说。

    “我就想活着……”

    死神漠然地望着,并没有回应他的话。但寇冬心中隐约知道,自己应当是逃不过这一回了。

    许久之前, 便有大师告诉他的母亲:“这孩子是个早夭的面相,绝对活不过六岁。”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在那之后,他就能听见死神跟在他身后的声音了。再大一点, 他甚至能看见死神的影子。

    他永远缀在他后面,不远不近的位置。就像是悬在头上的达克摩斯之剑, 时时刻刻提醒着他, 告诉他:他本来就该去死的。

    是有人强行地、不顾一切地,将他从黄泉路上拉了回来。

    这份阴影带来的心理折磨, 甚至比肉体上的更为疼痛。除却他之外,旁人都看不到这道身影,他也不能在任何人的面前表露出异样——他表面看上去阳光活泼,实则早就滋生出了巨大的黑洞, 这黑洞将他的对死亡的最后一丝恐惧也吞噬掉了。

    他不能死,这是违背他母亲意愿的事。他的家人做了如此之多的努力, 只为了将他留在阳世,哪怕是顾及她的心血,他也不能轻易迈出这一步。

    母亲的嚎啕在一瞬间进入脑海,让他稍微有些动摇。但另一个声音于心底沉沉告诉他:

    你宁愿这剑落下来。

    ……

    寇冬没法反驳,他甚至觉得自己的骨头都泛着腐朽的气味。他不知道旁人是否能闻见,但他却一日比一日闻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