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乔昳却中断了对方的一切念想。

    他很清醒地对李钟郴说:“我这周末要去看hans了,他一定没想到我跟你会处了这么多年吧,不对……准确来说,现在咱俩的关系只能说是同事。”

    hans是谁,原名其实应该叫倪瀚州,曾经跟乔昳在同一个福利院。

    后来他们一起被美国家庭收养、又一同来到中国参加国际义工活动,而正是那次暑期义工项目,李钟郴认识了乔昳,倪瀚州的生命也止于那年。

    “他如果还活着,跟倪娜茹兄妹相认一定会很开心,”李钟郴刚醒,脑袋还嗡嗡作响,“其实这么多年了……”

    乔昳知道他要说什么。

    这么多年了,愧疚也好、彻底放下了也罢,其实倪瀚州还在世的话也只希望我们能好好过。

    “我还是会梦到他,”乔昳的声音有些哽咽,“比如刚才。”

    寒风呼啸,将窗户吹得发出怪异的声响。

    恒星经过八十亿年的循环往复,可人类的生命,年复一年,也不过这短短的、甚至不及百年的时长。

    李钟郴揽过乔昳的身子,突然不知该说什么。

    他能感受到乔昳在轻微发着颤,试图用掌心抚向对方的背,安抚对方的情绪:“乖,不怕了,我在身边,做了噩梦应该马上把我叫醒的。”

    他实在忍不住说道:“我还是陪你一起去看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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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章

    对李钟郴而言,当年倪瀚州的去世,他和乔昳始终于心有愧。

    倪瀚州之于乔昳的关系,通俗说法可以是发小,但同在一所福利院出身,幼年时惺惺相惜的厚谊,实在很难用言语来形容透彻。

    尽管当年发生的事,从道德角度上看,他们未必应当受到谴责,毕竟谁也没能料到会发生如此可悲的意外。

    但当鲜活的生命被彻底抹去,谁都很难坦然地去面对。

    周末,市区深巷的高档理发店。

    坐在休息区的三人,各有心事,只能是郑小葵先打破的僵局。

    “师父,小乔哥哥请假是要去哪儿呀?”小姑娘吃着甜品,“我还以为你也会跟着一起去呢。”

    李钟郴双腿呈八字坐着。

    他背靠松软的沙发,看似悠闲,没什么情绪道:“乔昳因为私事要去趟临省,本来说一起的,结果你小姚师叔非不让我走。”

    他话只说了一半。

    没告诉郑小葵自己提议陪同前往的事儿,被乔昳给拒绝了,否则他实在有些挂不住面子。

    “今天你们都来给我免费打工,这锅我背还不成吗?”姚同作为知情人士,冷哼了一声。

    郑小葵却抓不住重点:“不是免费打工呀,不是说好晚上姚哥你撮一顿大的吗?我想吃牛蛙,你都答应好了的。”

    姚同敷衍道:“吃,随便吃,就是吃了以后别整天嚷嚷着要减肥。”

    如今时间尚早,装修极具格调的理发店处于准备营业的状态。

    他们也就肆无忌惮地闲聊,等待着某位关键人士的出现,直到前台传来一阵对话——

    “kevin你终于来了!金主可等你好一会儿了。”

    “哎呀地铁太挤了,光是换乘就花了不少时间,哪儿呢哪儿呢?我得赶紧去见我的金主帅哥,唉不过姐妹儿帮我看看脸上的妆,没有死白吧。”

    “气色可好了,我们kevin哥天生丽质赛女王,快去快去,都在休息间候着呢。”

    “哇哦居然还是几个?!那我得再喷喷香水儿,否则钓不到帅哥也只能怪自己不注意打理。”

    休息室内的几人都听醉了:“……”

    直到高档理发店的金牌业务小哥掐着兰花指走进来。

    姚同内心翻江倒海、有些不适应,态度却仍是礼貌,请人坐下:“kevin是吧?幸会幸会,今天得麻烦你帮个忙,我想以你的业务水平肯定不在话下。”

    kevin小哥估计也没想到这帅哥一来来俩。

    虽说旁边有个傻乎乎的小妹妹,但绝不影响自己发散魅力,他捂嘴笑了笑:“帅哥放心,不就是签个单子,这事儿都办不好我可不就白在这行干好几年了吗。”

    李钟郴面无表情地打量着他们。

    他心想:您最好如此,别整得我们白跑一趟,否则店都给你拉黑名单了。

    “不只是签个单子这么简单,我微信给你发的流程都看了?”姚同也不跟kevin废话。

    “哎哟肯定看了,帅哥您不信别人还能不信我kevin吗,”他就跟倒背如流似的,“细节都给您想好了,就说今天是我们店开业三周年庆典,今个儿来店的前百名顾客都享有一折会员卡办理的优惠,到时候保证用我的业务水平让那位顾客心服口服地签下单子。”

    “那你要看我的眼神行事哦!”郑小葵打岔,“主角是罗哥不是小苏,你可别搞错啦。”

    kevin转而望向郑小葵:“不会不会,大不了就都签了嘛。”

    “不行就都他娘的全员免费办卡,才几个钱,”姚同豁出去了,“记得让他签字的时候盯着些,别让他搞个英文签名,要中文名。”

    可有些人即便是签个名,也龙飞凤爪的看不出真迹。

    李钟郴不禁提议:“或者……再搞个周年庆祝福活动?就写一句祝福的话,免费领卡,那不就万无一失了。”

    kevin自然不清楚他们的目的。

    可姚同和郑小葵听后,不免纷纷赞叹:“是个好主意,那就这么办了。”

    “好好好,放心嘞各位金主们。”kevin成功接收指令,比了个手势。

    彼此交代完毕。

    kevin小哥得去忙着换工作服,先撤了。

    他们继续坐在沙发区,郑小葵带了一堆甜食奶茶,热情地给他俩分享:“我一个人也吃不完诶,师父你们帮我解决掉吧,偶尔吃吃甜食也挺好的嘛。”

    估计也是盛情难却。

    他俩不好拒绝,各自唆了几口奶茶,都不约而同皱起了眉来。

    “太甜了。”姚同五官上都写着强烈的拒绝。

    “啊有吗?我觉得还好呀,”郑小葵侧目去问李钟郴的意见,“师父你觉得呢。”

    李钟郴起身去给自己倒了杯水:“确实太甜了,要真喝完估计得跑步机一小时起步运动。”

    姚同让他多倒一杯,淡一下口。

    接着满脸哀愁地说:“老年单身汉要再不注意身材管理,就等着发福了,郑小葵你学着点。”

    小姑娘表示:“我才十六岁好不好。”

    ……真是太有杀伤力的一句话了。

    总之不急,苏睿棋和罗雨霁都还在路上。

    他们尚且还能悠闲地继续多聊会儿。

    直到理发店开始营业,kevin提前通知他们,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

    而郑小葵也该切换好状态,即将为他的小姚师叔卖命。

    可这姑娘总是在关键时候掉链子:“呜呜呜我开始紧张了,手一直哆嗦个不停,话说要是我不小心说漏嘴怎么办?姚哥咱们今晚的牛蛙会不会就泡汤了啊。”

    姚同喝令她:“那你就完了,还吃牛蛙呢,我直接把你给炖了。”

    “……”李钟郴就知道郑小葵不靠谱,心说幸好自己今天只是来看戏的。

    没多久,苏睿棋的消息弹出窗口。

    郑小葵在师父师叔的目送下,鼓足了士气,要去大厅的休息区等候她的作战目标了。

    初冬的魔都,随处可见光脱的枝桠。

    李钟郴和姚同坐在的休息室属于隔间,背后靠窗,从玻璃窗往下望,能看到凋零的落叶铺满巷子小道。

    姚同忽而有些惆怅。

    或是心结所致,又或是冬天气候本就容易给人错觉,他对李钟郴说:“感觉你心情也不太好。”

    而李钟郴手肘撑在桌上。

    他始终盯着窗外扫落叶的老伯,内心是平淡的:“还好吧,没功夫想太多了。”

    其实这趟出门。

    耗掉的时间今晚都得补上,估计要练到凌晨才能入睡。

    “退役后打算做教练?”姚同难得和李钟郴提及这一话题,“估计apex也没几年了。”

    李钟郴如实回答:“解说也行,能混口饭吃就成,我受不了没钱的苦日子,你呢?”

    估计曾经也是穷怕了。

    他李钟郴即便有再多的存款,也不敢满足现状、止步不前。

    “老本行吧,继续搞我的视频,”姚同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继续跟李钟郴扯,“对了,小乔这趟是和那个女明星一起去的?”

    李钟郴收回目光,闷声道:“嗯。”

    这个反应让姚同有些意外。

    当年乔昳毫无征兆宣布订婚,闹得沸沸扬扬,姚同可谓是最前排见证者。而如今久了,知情人士都清楚乔昳跟那位名叫倪娜茹的女星,完全不可能处于恋爱状态。

    “你之前不是一直问我这事,但我都没说吗,”李钟郴难得打开话匣子,“主要是一年半前,我觉得他是彻底想跟我断了,不管他是否真的打算和别人步入婚姻还是有别的打算,但起码他选择订婚回美国,是在向我表明他的立场。”

    姚同听得眉眼一跳:“订婚这操作确实不一般,到现在我都没整明白究竟是为什么。”

    这话刚落。

    李钟郴便收到了一条短信。

    他俩默契地暂止话题,待李钟郴摸出手机,阅过那条信息,并在姚同的注视下给乔昳回了句:好,替我也买一份吧。

    接着李钟郴收回手机,才说道:“乔昳在花店买花,要带去给朋友扫墓用的。”

    “就是你以前提过的,小乔未婚妻过世的哥哥,”姚同的嘴微微张大,“还是小乔的发小?”

    “对,他们在福利院的时候睡在上下铺,”曾经李钟郴只是粗略提及,如今恨不得详细展开来说,“就是那种同岁又命运相连的感觉,进入福利院的时间不差几天,后来又被收养制度相比其他国家更规范的美国家庭收养,分别是两组家庭,但却在同一座城市。”

    “那……确实是非常有缘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