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栀动作一滞,她蜷了蜷手指,面带哀怨的说:“大人难道如此铁石心肠,半分情面也不肯留么?奴家也只是想免去一些痛苦,才会斗胆开罪您。”

    燕楼盯着她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片刻后笃定的说:“撒谎!”

    丹栀笑容一滞。

    燕楼收敛起笑容,冷酷的问:“你究竟想做什么?”

    丹栀垂着眼,一副凄苦无助的模样,“奴家已经说过了,想逃出封印而已。”

    燕楼说:“你把我当傻子么?”

    “奴家不敢。”

    丹栀咬死了不肯开口,任燕楼怎么问都是这副态度。

    燕楼站起身,冷漠的垂眼看着她,说:“我本来不想影响副本,但你太过冥顽不灵,那就别怪我了。”

    丹栀嘴角扯了扯,神色透着漫不经心,她不觉得燕楼能威胁到她什么,除非他宁愿摧毁副本也要杀了她。

    燕楼拿出一枚骨雕,轻轻抬手拉扯出其中的阴气和灵魂碎片,失去力量的骨雕一下子变得黯淡灰白,底部甚至出现了细小的裂纹。

    丹栀面色一白,感受到自己的力量飞快流失,很快要维持不住等级,她的神色终于慌乱起来。

    “我不知道是谁给了你信心,或许你觉得就算被抓了,只要我不杀你,你就会有机会逃脱?”

    燕楼轻松拽出骨雕里的东西,那是丹栀灵魂的一部分,跟主体意识关系密切,拉扯时的恐慌和痛苦被如实传递给了她。

    “可惜,你猜错了。”燕楼缓缓将那团黑气放进嘴里,“我正缺少食物,十个你都填不饱我的肚子……”

    灵魂碎片里包含丹栀的一部分记忆,燕楼从中看到了那位雕刻师模糊的面容,还有刻刀落在身上的恍惚痛苦,但他更在意的是记忆中那位大师的雕刻技艺,这是他现在急需的东西。

    他微眯着眼,心神沉浸在雕刻学习中,等阴气吸收过半时,他的神色忽然一变。

    在这团阴气里他尝到了熟悉的味道,和娃娃岛前首领一样精纯的怨气味道。

    鬼与鬼之间的阴气、怨气味道是不一样的,就像是每个人生来不同的面貌,这是鬼类区分彼此最可靠的方式。

    那么,会有两个毫无关联的存在应用一样的怨气吗?不可能。

    燕楼终于认真起来,他看向瘫倒在地的丹栀,灵魂被剥离吞噬的感觉很痛苦,她现在气息虚浮,抖若筛糠,看着燕楼的目光透着惊恐。

    燕楼抽出那缕怨气,问丹栀:“这是哪里来的?”

    丹栀痛苦的摇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燕楼挑眉,俯身冷冷凝视着她,“那你告诉我,你做了什么?”

    “我……”丹栀咬着唇,目光往玩偶屋内飘了飘,“我什么都没做,大人不要冤枉我。”

    燕楼扬唇冷笑,琥珀色的眼睛在暮色微光下冷得像结了冰。

    “丹栀,你这样会让我更加不高兴……不过,你不肯说也没关系,我会找出来的。”

    他仰头看向阴云笼罩的天空,碳化的黑色痕迹逐渐攀上苍白脖颈。燕楼张口,咽喉处幽深如黑洞,一簇火苗偶然闪现。

    天空的阴云被搅动,骤起的寒风卷飞落叶打落花枝,燕楼站在变动的中心,头顶乌云汇聚成漩涡沉沉向他压下来。

    常人眼里只是风云涌动,但在丹栀等人眼里,漫天阴气全都被吸入燕楼口中,他就像个无底洞一般贪婪的吞噬着丹栀的力量。

    丹栀哀泣一声,彻底维持不住现在的等级,周身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最后一丝飘散的阴气落入燕楼口中,天空一下子变得风清云朗,缠绵多日的阴云全部消散,久违的阳光洒遍校园。但此刻却无人欣赏晴空,校园内大半的人陷入了昏厥,整个副本静得瘆人。

    燕楼神色略显餍足,丹栀筹谋数月散布的阴气虽然不能完全填饱他的肚子,但能短暂的缓解饥饿感。只是最近吃多了温暖和煦的纯能量,他的嘴养的有些挑剔了,这会吞噬阴气还嫌阴气太寒凉。

    乌黑的长发在燕楼的催动下飞速蔓延,它们如潮水般涌入狭小的玩偶屋,一寸一寸将玩偶屋内的物品覆盖。

    暮色的夕阳下,那头看不见尾的黑发柔顺如瀑,在阳光下如锦缎般熠熠生光。

    丹栀狼狈的趴在地上,双手紧张的绞在一起,落在长发阴影下的双眼畏惧又怨毒。

    她不甘心就这么失败,想到那个人给她的承诺,丹栀心底不禁存了一丝侥幸,只要她把这件事做好了,就算被察觉了异常也没关系,那个人会来救她的……

    黑发穿过编织的玩偶,漫过柜台的间隙,扫过天花板的夹层,每一个角落都被它们占领。

    过了几分钟,蔓延的黑发又缓缓撤离。

    一缕长发末梢勾着一枚水滴状红宝石耳坠,里面是熟悉的精纯怨气。

    长发恢复原状,只比起初略长一截。燕楼拿着那枚耳坠在丹栀面前晃晃,问她:“这是什么?哪来的?”

    丹栀面色灰败,“我不知道…跟我没关系。”

    燕楼低笑一声,“我已经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为什么一定要冥顽不灵呢?”

    丹栀恨得声音嘶哑,“你们这些臭男人,都是畜生,你们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燕楼面色淡淡的端详着这枚耳坠,不在意的说:“我确实不得好死,但如果你还是这么不听话的话,我不确定你会不会再死一次…说不定死法会有点难看。”

    “你介意吗?”他温柔的问。

    第65章 骨雕美人像

    太阳渐渐西沉, 玩偶屋前仍是一片狼藉。

    七带着从校长室取来的骨雕向他复命。

    丹栀蜷缩在地上,脸颊挂着泪痕,颇有美人垂泪我见犹怜之感, 可惜面对的是不解风情一心事业的燕楼。

    从接手玩偶店时他就知道这是个烂摊子, 前期他肯定会有很多麻烦。但这么久以来,除了手残以外小麻烦不少,大的麻烦却不见踪迹,好不容易逮到有人背地里搞事情,闲了好久的燕楼还真有些兴奋。

    可惜丹栀完全不配合, 燕楼审问一会后便歇了心思。

    “你现在不说就算了。”燕楼端详着手上三个骨雕, 其中一个已经暗淡无光, 如果没看错的话班花体内藏了两个骨雕,还差了一个,“你们去把剩下那个找出来。”

    六和七很快离开, 燕楼温柔的对丹栀说:“刑讯毕竟不是我的专长,这种事情还是要交给专业人士来做,恰好我就认识一个用刑的好手。”

    丹栀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 身体害怕得颤抖, “不, 不要,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燕楼反问道, “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丹栀微微咬唇, 说:“大人,我说的是实话,是那枚耳坠……我不知道它是什么东西, 但只要看到它我跟就着了魔一样, 不管它说什么我都相信, 这些都是它吩咐我去做的,其他的我真不知道。”

    “也是它让你把耳坠放进玩偶屋的?”燕楼看着鲜红的耳坠,除了蕴含的精纯怨气外它毫无异常,安份得不可思议。

    他将坠子举到眼前对着光看,折射的猩红光彩落在他的眼底,随着他的动作缓缓摇曳。

    “大人。”六带回了最后一个骨雕,洁白的雕像上沾着湖底的淤泥。

    燕楼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他一眼,“你们什么时候能学机灵点?”

    六面无表情的回视他。

    “算了,当我没说。”燕楼心累的摆摆手,用一块干净布料把骨雕擦干净。

    “行了,可以回去了。”燕楼抬手抓向丹栀的腹部,两枚沾血的骨雕隐隐浮现,“你也跟我走一趟吧。”

    “大人!”丹栀惊慌的喊道,“我真的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了!”

    “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到时候自有人去判断。”燕楼冷酷的将骨雕取出来,用布料分开包好。

    丹栀再不甘也没用,她必须得去走这一遭,因为燕楼根本不相信她的话。

    副本boss被带走,燕楼暂时封禁了这个副本,等处理完丹栀再决定要不要重开它。

    回到玩偶店后,燕楼叮嘱休斯几句便匆匆进了传送阵。

    明明一天前才决定要远离王宫,短时间内都不要再见陛下,但现在找到借口后燕楼又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他。

    “燕先生,陛下正在议事,请您稍候。”侍女恭敬的引他去休息室等候。

    一个人静坐片刻,燕楼混杂的思绪终于平复下来,不免觉得自己有点冲动了。这种事应该先上报逃生游戏总部,自己可以处理好的事何必打扰陛下,万一给陛下留下无能的印象可怎么办?

    “咪~”

    两只小家伙不知道是不是在他身上装了雷达,每次他到王宫必定会找过来。

    燕楼笑着朝门口探头探脑的两只猫招招手,“过来。”

    软糖率先跳上来,随后沉甸甸的糖豆也跑过来扒拉他的鞋。

    糖豆:跳不动,要抱!

    燕楼摸着糖豆又胖了些的小肚皮,表情颇为无奈,“不是说了让你减肥吗?怎么比上次还胖了些。”

    糖豆一脸无辜。

    蠢奴才在说什么?朕听不懂。

    这装傻的表情,像极了店里那只超大猫糖葫芦,燕楼笑道:“我这名字还真没取错,你们果然像一家子的,一个德行!”

    不过糖豆胖成这样,确实需要运动一下。一般人不敢惹陛下的宠物,况且这位大爷的脾气也不好,惹急了可是会伸爪子的,也就燕楼敢搓它软肚皮了。

    燕楼从空间里翻出一根洁白的羽毛,拿棉线系在木棍上,做成简易的逗猫棒。

    软糖好奇的扒拉这个奇怪的玩意,还张嘴咬羽毛,等它动起来软糖就开始嗨了,跟着逗猫棒跳来跳去,时不时一个翻滚猛扑,十八般武艺齐上阵。

    反观糖豆一直老神在在的,唯一动的就是眼珠子,算是给燕楼一个面子用眼神去捕捉羽毛,但身体纹丝不动,稳如泰山,顶多时不时甩甩尾巴应和一下。

    燕楼:“……”

    他无奈的戳戳糖豆的肚皮,“你也动一动嘛,跟软糖一起来抓呀!”

    糖豆慢吞吞扭身,给了他一个愈发圆润的臀。

    这么蠢的事,朕才不干呢!不稳重的小孩子才到处乱跑,朕可是猫猫首领,要矜持,要端庄!

    燕楼不死心的又做了一个逗猫棒,这次他用小鱼干替代了羽毛,糖豆屈尊降贵的给了他一个眼神。

    奴才真蠢,朕有一屋子的小鱼干!

    燕楼:“……”

    他又掏出一颗毛线球从糖豆面前丢过去,软糖积极的追着毛线球跑,糖豆……它很给面子的在毛线球滚过去时伸爪子掏了掏,然后又不动了。

    燕楼好气又好笑,他回忆着阴阳界种类丰富的猫咪玩具,用自己接近手工达人的双手一一做出来。

    他就不信了,今天还不能让这个小胖子动一动!

    一个接一个猫玩具被他制作出来,软糖已经玩疯了,这是他猫生值得纪念的一天,因为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但他的同伴老大哥糖豆仍旧稳坐沙发,全程只赠送了眼神,其中一半是白眼,新世界的大门在它眼前打开也会被它无情的一脚踹回去。

    尼克勒斯打开休息室的门,一个淡蓝色的毛线球“骨碌碌”滚到他脚边,他看着休息室里各种稀奇古怪的玩具,神色有些微妙。

    “陛下?”燕楼慌忙起身,糖豆猝不及防的从他腿上滚下去,一只爪子勾着他的衣服挂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