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加珏仔细看了几眼,才依稀看到其中用来隔开的细线,他指着收割机问道:“那台机器……”

    “收割机,几家租了一起用。”窦刻将贺加珏往阴凉地里拉了一把,“后天才能轮到咱们。”

    他们在外面溜达到太阳下山了才往回走,此时村子里已然炊烟袅袅,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烧柴火掺杂着饭菜香的气味。

    窦家大娘热了中午的剩菜,又觉得不能也让客人吃剩饭,又炒了道新菜,煮了玉米碴子粥,又盛了点腌黄瓜。

    两人刚一回来,就被大娘催着去洗手吃饭,不一会儿,院子里就支起了小桌儿,食物也都摆了上来。

    贺加珏吃饭前仍是礼貌地先道谢,大伯跟窦刻一人倒了一小盅白酒。

    “孩子好不容易回来趟,不好好吃饭,光叫你领着喝酒了,真是没有数!”大娘边抱怨着边强行没收了剩下的酒。

    大伯啧了一嗓子,指着大娘的背影嘀咕了句:“去去去,这娘们儿够絮叨的!”

    大娘把酒拿进了屋,隐约还能听见她的说话声。

    只是说来说去都是夫妻间的斗嘴,两个小辈便也没再跟着插嘴。

    等人都上了桌,贺加珏才端起自己眼前的粥,明亮的黄色,隐在里头的细小颗粒若隐若现,闻起来有股玉米的清香,喝起来口感稠而清甜,嚼起来又有奇妙的颗粒感,就着爽口的腌黄瓜,让人忍不住就想多喝上几口。

    “这和玉米浓汤不太一样。”贺加珏眼神中盛着几分奇妙。

    窦刻没喝过玉米浓汤,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味道 ,但他还是下意识地给贺加珏介绍:“碴子粥只用玉米碴和玉米面一块儿熬出来。”

    “这个喝起来更清爽,腌黄瓜也好吃!”

    大娘拍了拍膝盖,“喜欢就多吃点,都是些平常饭菜,恁可别嫌弃。”

    “喜欢还来不及呢!”贺加珏笑着竖起大拇指,俨然没了初相见的那份局促。

    天气本就热,又喝了热腾腾的碴子粥。

    吃完饭后,贺加珏脑门上也已生出了一层薄汗。

    帮着大娘收拾了碗筷,又被拒绝洗筷刷碗的活儿,他打了个饱嗝,只好先离开了西间厨房。

    又宽又肥的短袖被他挽到了肩部,几缕发丝黏在额头上,面颊也红扑扑的,贺加珏几步跳到院子中央的风扇前,蹲在那里直冲着吹。

    凉丝丝的风将头发都吹到了后头,将发缝里的热气全部带走,别提多舒服了。

    大娘从屋里探出头瞥了一眼,回头跟正在刷碗的窦刻说:“小刻儿,别怪大娘眼睛毒,你这朋友一看就是富养长大的,和咱们不是一路人啊。”

    “嗯。”窦刻将洗干净的碗碟沥干净水,递给大娘,也望了外面两眼,又补充道:“大娘,他不是坏人。”

    大娘闻言白了他一眼,嗔怪道:“你这孩子,你可错怪俺了哟!俺是让你这几天好好照顾人家,咱村里跟人城里啥都没法比,别怠慢了人家男娃!”

    窦刻低头浅笑两声,又被大娘推了两把,才从屋里出来。

    大伯正坐在屋檐下摇着蒲扇抽老旱烟,他身后的窗台上摆着收音机,此时正播放着单田芳的《白眉大侠》。

    单老爷子的评书声腔顿挫,诙谐幽默,大伯翘着二郎腿,一手拿着烟杆,一手敲着腿侧,听的认真。

    窦刻几步走到院子中央,将还蹲在电风扇前吹风的贺加珏捞了起来,念道:“有你这么直着吹风扇的么。”

    贺加珏嘿笑两声,用亮晶晶的眼眸去看窦刻,又抬手拢了拢被吹乱的头发,倒是没有反驳。

    第20章 危//

    村里的夜晚,人们的娱乐活动持续到了九点。

    刚到来的时候,贺加珏就注意到东面的一间房是平顶屋,墙壁一侧是水泥堆砌的梯级楼梯。

    窦刻告诉他那是晒台,过后要在上头晾晒小麦,晒干后的小麦直接从墙壁外侧的水管子运下来,方面装袋捆扎。

    月明星稀,夜间无风。

    贺加珏回屋拿了自己的画本子,拎着小马扎,趁窦刻不注意,上了屋顶。

    他瞥见远处村口的路灯,闪着微弱的灯光,并不明亮。

    大家睡得早,很多人家都已经灭了灯光,路上见不到行人。

    依稀能听到几声孩子的哭闹声。

    音调各异的犬吠也偶然响起。

    悬在夜空中的众多繁星,是贺加珏许久未见到过的景象。

    从屋里烧完水走出来的窦刻发现了他在屋顶安静画画的身影,没多打扰,而是独自折腾起几块巨大的塑料膜。

    家里没有正经的浴室,大家洗澡一般都会去镇上的澡堂,夏天时,很多老爷们都是在天井里用舀子冲个凉水,没太多讲究。

    只是窦刻自己的话,尚还可以这样应付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