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贺加珏凑到窦刻眼前,弯起眼睛,展现标准的露八齿微笑。

    真黏糊人,窦刻心里想。

    还别说,饭饱催人困这句话倒是真不假。

    贺加珏吃到最后,胳膊撑在桌儿上,睫毛也半塌着,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手里却还捏了半根油条。

    坐没坐样,吃没吃相,窦刻看在眼里颇有几分无奈,他没用几分力气,就将人抱了起来,往屋里走去。

    贺加珏自认为他一直都是很标准的体重,可在窦刻眼里,却完全是只任人宰割的小鸡仔。

    小鸡仔刚挨着炕就自觉地翻了个身,滚到里头抱着毛巾被哼哼唧唧不知道在嘀咕啥。

    窦刻独自解决完剩下的早餐后,也打算回屋睡个回笼觉。

    刚进门就看见了紧贴着墙面睡得正香的贺加珏,本来抱在怀里的毯子已经被他蹬到了脚底,宽松的背心也卷了上去。

    额头生出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双颊微微发红,不知是梦见了什么,还咂了下嘴。

    窦刻将电扇开到了一档,又拾起毛巾被搭到对方裸露的肚皮上,可刚躺下时,却惊扰了睡梦中的贺加珏。

    贺加珏眼睛半睁半闭地就蹭了过来,也不嫌热地搂着窦刻的臂膀继续睡。

    外面隐隐约约传来骑三轮车贩卖早餐的叫卖声,偶尔掺杂着几声犬吠,都成了窦刻入眠的背景音。

    他这一觉睡得很是舒坦,梦里是树木繁花,贺加珏坐在树下,专注绘画,而他则躺在一旁,安静地注视对方。

    仿佛耳边真切地听到了铅笔摩擦画纸的“刷刷”声响,有些让人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毛面玻璃挡不住正午的烈阳,透进了一层光。

    窦刻徐徐睁开双眼,看到贺加珏正盘腿靠坐在墙边,手里拿着他那本画册子。

    “你醒啦?”贺加珏闻声抬头,笑吟吟地问道。

    “嗯,干嘛呢。”

    “画你呢!”贺加珏举起册子,给窦刻看他方才画的速写,“你好能睡,我都醒了半个多小时了。”

    窦刻半坐起来,抬手揉开眉心,下意识从床头烟盒中摸了根烟,捏在指尖把玩,而另一只手里拿着画册子,垂眸端详。

    画面中的他侧身而躺,双臂放松地搭在一旁,嘴唇微抿,带着隐隐的笑意。

    时空仿佛发生了交错,让他霎时间想到了方才的梦境。

    看到窦刻望着画册有些走神的模样,贺加珏以为是自己画得他不满意了,于是急哄哄地扑上去收走,埋在窦刻胸前,瓮声道:“我随便画的!”

    窦刻回神,似笑非笑地打量贺加珏有些失落的神情,认真答道:“很好看。”

    上午的时间转瞬即逝,窦刻还牢记大娘的嘱咐,等贺加珏在天井洗漱完毕,捎上了他的遮阳帽和画本,一同出了门。

    胡同口扎堆唠嗑打牌的村民们再次不谋而同地望了过来。

    贺加珏偷偷将遮阳帽拉了下来,他还是不太能习惯这些不加掩饰的注视。

    这时恰巧一位拄着拐的老大爷路过,贺加珏收回注意力,随着窦刻一起打招呼。

    老头儿姓张,七十有八的年纪,住村东头。

    “窦家小子,还做木工?”张老头面露几分难色,因为掉了牙还有些口齿不清:“不忙的时候来给老头子修修大门,成宿的野猫野狗啊都往里钻,闹得可是睡不着叻!”

    窦刻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张老头很是感谢地拍了拍他的胳膊,挂着满意的笑离开了。

    贺加珏心有疑问,但不知该不该问。

    “他家里只剩自己了,老伴前些年走了,儿子早年出去后就联系不上了……”

    “……”

    道路两旁是高大繁茂的枫树,遮住阳光,纳下了一片又一片的阴凉。

    过了西岭便是一片树林,刚走近就听到清脆的鸟啼声,以及潺潺的溪流水声。

    窦刻走到小溪边,往里投了颗石子,划破了水面的平静。

    “我小时候常来这儿,村里人说这里太静都很避讳,怕有猛兽,也怕有鬼。”

    “那你见过吗?“贺加珏也走到溪水边,“猛兽或者、鬼?”

    “……只见过几只野兔。”

    两人相视而笑。

    阳光零零洒洒地渗透进来,比起闹鬼区,这里更像是个世外桃源。

    溪水清澈见底,水底有鹅卵石,水中有小鱼儿,一群群钻过脚心,触感痒酥酥。

    贺加珏痒得抬起了脚,而窦刻又往水里掷了颗石子,漂没打起来,倒是溅了贺加珏一脸。

    于是,一场“激战”就此拉开。

    冰冰凉凉的溪水泼到身上很舒服,两人相互较着一股劲儿,谁都不认输。

    闹腾了好一阵子,玩累了才找了个太阳地儿,往上一躺,正面晒完,反面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