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怒火攻心,王曲雯只觉得一口闷气从心口猝然上涌,化作一股甜腥味涌在喉头。

    啊啊啊啊该死!

    这该死的塔,竟然不给人留活路!

    福地洞天的范围不都是固定的吗,哪有三五天一变的道理,这说不通,说不通!

    下属被自家小姐猝然狰狞的脸色吓了一跳,战战兢兢道:“小、小姐,咱们这开业……”

    王曲雯拼命咽下喉头腥味,开口时嗓音沙哑得像砂砾:“……开,照样开。”

    下属愁眉苦脸:“那……那还要不要选定新址,继续搬……”

    王曲雯怒吼道:“搬个屁!”

    不能搬了,没办法搬下去了。

    且不说如今在塔的规则里已经没办法抢到新地域,而且她已经没钱了!

    “现在咱们只能继续开业,跟塔赌下去。”

    王曲雯咬牙切齿,每个字都是从齿缝间逼出来的:“它不是喜欢变幻范围吗,那咱们就等,只要它继续变动,早晚有一天能笼罩到咱们身上。”

    “这……”下属哭丧着脸,“这得等到什么时候啊?”

    王曲雯:“……管那么多做什么,叫你等你就等!”

    下属再不敢说话,哆哆嗦嗦地退了下去。

    高台之上便只剩下王曲雯一人。

    四下无人,王曲雯抓着栏杆,缓缓地瘫倒在地上。

    朝阳正冉冉升起,光辉落在她身上却那么凉,地面上投映出女子凄凉无助的影子。

    高台上的风,格外喧嚣。

    ……

    灵气范围再变的消息很快传遍整个洛镇。

    同样,也传到了钱富商耳中。

    于是钱家的仆从们纷纷听见,死寂了数天的主宅中,猝然传出一声声鸭叫般的,嘶声而癫狂的大笑。

    “啊哈哈哈哈!”

    钱富商抚掌大笑,双手用力捶打着桌椅,一张皱巴巴的胖脸笑得变形:“报应,哈哈哈报应啊!”

    “让你们抢我的宅子!白抢了吧,活该倒霉!”

    虽然钱家的新小院同样未被笼罩在塔域内——这次的塔似乎格外抠门,在钱府和光华斋的位置七扭八歪拐了好大一个圈——但钱富商就是觉得开心,开心到爆炸。

    我没有的,谁也别想得到!

    哪怕仙师也不行!

    富商笑得声嘶力竭,完全停不下来,笑着笑着,他胸口一处似乎被猛地牵动了一下,剧痛猝然袭来,刹那间吞没意识。

    钱富商眼前一黑。

    传遍宅院的笑声也戛然而止。

    小仆心有疑惑,闻声而来,却见自家老爷肥胖的身子歪在躺椅上,一只手搭在旁边摇摇晃晃,嘴巴咧开,口水淌下,眼睛却紧闭着,眼瞅着进气少,出气多。

    小仆:“!!!”

    他高声尖叫:“快、快来人啊!”

    “老爷他、他把自己笑昏过去啦!”

    第105章

    洛镇城西的小院里,也在爆发争吵。

    王梓蓉的伤只是刚有好转,此时面色依旧泛着不自然的苍白,她倚在床脚,怀中抱一软枕,蹙眉望着面前眉眼耷拉的王珞岫,沉默许久,沉沉地叹了口气。

    “小弟,你……”

    她胸口闷得厉害,一口气险些没提起来,喘了一下才继续:“我让你去给小师父提个醒,你为什么不去?”

    王珞岫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口,嗫喏许久后才声若蚊蝇:“就……就是忘了……”

    “胡说。”

    王梓蓉板起脸:“珞岫,我是你姐姐,难道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你是看那郁小潭声名不显,看郁家餐馆规模不大,打心眼里瞧不上他们,所以压根不愿去。”

    “你盼着小师父与曲雯姐斗起来,盼着他们精疲力竭,两败俱伤,你想做那个最终得利的渔翁,对不对?”

    长久的沉默。

    王珞岫抿着嘴,不说话。

    王梓蓉接连叹气:“弟弟,你是把咱们光华斋的祖训忘得一干二净啊。”

    “三人行,必有我师,如今你连祖师爷的话都不放在心上了吗?”

    她的嗓音倏地拔高些许,王珞岫背脊微僵,噘着嘴嘟嘟囔囔:“我……没有啊姐姐,我就是忘了,真忘了。”

    少年抬头,飞快地瞄了一眼,却在王梓蓉目光落下时又倏地垂下头去,避开少女的目光。

    王梓蓉静静地看着自己弟弟,乌黑的眸中闪过一丝哀色:“怎么,你现在非但不遵祖训,还要向我撒谎?”

    王珞岫:“……”

    长风倏起,呼啸着卷过房梁。

    天尽头有浓云飘过,将阳光尽数遮掩,于是小院中灿烂的光线便如被一只大手缓缓抹去,只留下大片大片的阴影。

    王梓蓉圆润的指尖紧紧抠住软枕。

    下仆们也听见了争吵的声音,一时纷纷退去,连脚步声都不敢发出半分,院子变得空空落落,寂静得仅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