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大嗓门的弟子被他噎了一下,气恼地嘟囔几句,抬肘去捅隔壁角落里一个床位上的身影:“姜晓,你不是也去清扫了吗,怎么回来就跟个僵尸一样?咱们被石秧这家伙嘲讽了诶,你好歹回个话啊?”

    “姜晓?”

    “姜晓?!”

    连续几声呼唤,还被人又戳又拽,角落里的人影才终于回神,迟钝地转过目光:“……啊?”

    之前在被褥的遮挡下,他的手一直在挠左边小臂,此刻暴露在油灯下,屋内人都看到他小臂处已是一片红肿,被抓得条条楞楞,浅浅地渗出血丝来。

    但他似是感觉不到,还在挠。

    这点小伤对修士而言不算什么,可室友的异样让其他几人眉头微皱,隐隐地感觉不对。

    不过“姜晓”状态还好,被连唤几声后终于回神,只是依旧是一副恹恹的神情:“你们说清扫啊……有什么好唠的,没吃上灵餐,还被人泼了半身水,倒霉死了。”

    新人从旁侧探出半颗小脑袋,好奇道:“姜大哥,你挠什么?”

    “痒吗?”

    “是啊……”姜晓敷衍地应了一声,“被虫子咬的吧。没事,每年腾龙祭礼都是这样,灵雨过后各种妖魔鬼怪都要折腾一段时间,咱们不比内门那些大佬,住这垃圾屋子,小心半夜被蚊子咬醒……”

    “山上还有蚊子?”

    “怎么没有,成了精的呢,一口下去身上要肿成个球。外功未到小成境界的外门弟子压根抵挡不住……这红印也是,怕不是宗门又想出什么新法子催我们练功呢。”

    “呃,好奸诈……”

    “谁说不是?”

    ……

    夜幕笼罩,长风渐起。

    灵雨过后的夜并不晴朗,反而蒙着大片缥缈云雾,随着风的吹拂,在地面投下大片大片漆黑的影子。

    山峰之上,有人御风疾行。

    直到靠近山巅,他倏地转过一个弯,绕过小半块山头,停在峰顶的东侧。

    那里已经备好了一方玉台,玉赫然是灵玉,黑暗中散发出浅浅的莹润光泽。

    一名黑衣人守在玉台一侧,见有人来,忙迎上前:“十长老,怎样,东西取来了吗?”

    来人冲他挥挥手,展示掌心攥着的一小块玉雕。

    黑衣人登时松了口气:“太好了,没想到大长老能这么配合。”

    “他那人最好面子,”十长老低声笑道,“宗里若是真的还混着邪修,他连觉都睡不安生。”

    黑衣人点点头:“这倒也是。”

    “不过我可真没想到,程欢那小子竟然修了邪功……宗主是怎么想的,他想毁了这孩子么?”

    十长老冷哼一声:“我早说他不配做宗主,你们不听。”

    “连程阳那么好的孩子,都差点毁在他手上……议事会仍未结束对吧,我倒要看看最后能出个什么结果。这次若是还委屈程阳那孩子,我定然要跟他翻脸……”

    “好了好了,”黑衣人苦笑,“程阳少主可是个聪慧的,跟程欢那种养废的废物不一样。白日程欢刚露出破绽,他便能迅速调整计划,拜托我们前来测验云海宗内的邪术气息,这不正证明了这小子心思细腻灵活吗?”

    这倒也是……十长老缓缓点头。

    与此同时,他心里缓缓地松了口气。

    他加入云海宗的时间并不长,成为长老的时间也不长,在议事会里没有太多话语权。虽然对宗门上一辈的恩怨不了解,但程阳这小子可以说是他看着长大的,得知青年“失踪”时,他怎么也不愿相信。

    幸好,老天保佑,那孩子又回来了。

    看透了身边人的真面目,今后应该会更狠心一些吧……

    十长老既觉得心疼,又有些欣慰。

    狠一点好,狠一点才能有大出息。

    一边想着,他一边向玉雕中输入灵力,在光芒绽放的刹那,将玉雕放置在玉台上。

    玉雕与玉台迅速嵌合在一起,光芒相互融合,旋即淡淡的银光从玉台上升起,投向天空,又迅速向四面八方蔓延。

    这是云海宗护宗大阵的子阵。

    兼备攻守之能,又具有探查、检测等多种作用。

    十长老想要用它来确认一下,云海宗内究竟是否存在性邪修,有的话数量多少,真实身份又分别是谁。

    这是季初晨在促成议事会之前悄悄拜托于他的,毕竟腾龙祭礼上程欢被测出了红光,季初晨怀疑程家父子三人身上还藏着自己并未知晓的阴谋。

    若能把握,一来能防止云海宗动乱,三来也是能将这三人彻底掀翻的又一底牌。

    光芒迅速蔓延,很快笼罩全宗。

    玉台上渐渐呈现云海峰的缩影,浅浅的白色光点一一浮现,在阵盘内缓缓移动。

    那是一个个弟子,被阵法探测到了灵力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