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啸点头道:“院里的人今日都松了气,十有八九是救回来了。”

    袁牧城暗松了一口气:“没死就行。”

    说完,他便站起身去拿一旁挂着的大氅。

    见状,何啸问:“主子去哪儿?”

    袁牧城披上衣,说:“给了兵部三日时间整饬亲卫军,结果梁远青也是个不靠谱的主,随意拉了几个垫背的就想把烧到脚边的火给灭了,刑部那头审正司逼讯不成,把人折磨得半死不活之后又推给陆大哥,我去看看。”

    “我去备马。”

    何啸说完就转身出门,却被袁牧城按住了肩头。

    “没你的事了,回房养个神吧。”

    ——

    大氅将一路的风都兜了个满,进了刑狱司的袁牧城一身轻寒,走起路来脚边带着凉意,司狱史和狱吏都不自觉地给他让道。

    袁牧城行事爽飒,直走向陆天睿,问:“陆大哥,人怎么样了?”

    陆天睿轻叹:“听闻是审讯途中突然出手,打伤了几名狱吏,结果被审正司折腾得不轻,不过已经寻太医院的人来瞧过,气算是吊住了。”

    “还是什么都没说吗?”袁牧城问。

    陆天睿无奈道:“没说,不吃不喝的,也不知道在糟蹋谁。”

    袁牧城挑了挑眉,说道:“我看看?”

    陆天睿点头:“去吧。”

    牢门大开,赖昌不紧不慢地瞟了一眼,却见狱吏端着荤食素菜往里进。

    袁牧城揣着一壶水,指间夹着两个小杯就踏了进来,看了一眼地面后,对狱吏说:“摆上。”

    狱吏将大盘小碗摆了一地之后,退了出去,可让赖昌意外的是牢门非但没有上锁,而且他们竟连一个守门的都不留。

    “不饿,总渴得慌吧。”

    袁牧城说着便席地而坐,将水斟满了才举着杯递到赖昌面前。

    赖昌垂眼瞧了瞧杯中的水,半晌不接。

    “不是酒,”袁牧城见他不接,把水杯放在他身前的地面上,说,“你这身子骨,不宜饮酒。”

    “怕下毒更是不必,”说着,袁牧城拿起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饮完之后,将杯口倒拿着,示意杯中已无水。

    “大不了也是一死,何苦遭罪呢?”

    袁牧城将手搭在腿上,接着说:“这些时日非人的罪没少受,赖兄弟却迟迟不踏进鬼门关,可是在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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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新人物

    钟鼎山:字林梦。精通武学和医学。江时卿的另一个先生,教导他武学。

    第8章 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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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赖昌慢慢抬起眼看着袁牧城,却忽地笑了一声:“软硬兼施就是你们大黎审讯的方式吗?”

    “哦?兄台这话透露得可不止一星半点,不过我可不是来审讯的,是来谈条件的。”袁牧城侧着眼,似笑非笑道。

    赖昌哑着声,说:“你杀了我的同伴,还和我谈条件?”

    袁牧城坦然道:“可不是吗,当初留着你的命,就是为了谈条件啊。比起他们用的那些酷刑,我还不够有诚意吗?”

    “况且,”袁牧城偏头看着赖昌,道,“你不就在等着有人能像今日这样坐下来好好和你谈条件吗,只不过偏偏是我这个混蛋最懂你的心罢了。”

    赖昌上下打量了他一圈,说:“你确实很强。”

    袁牧城撤了人,又不给牢门上锁,一方面是表现他所谓的“诚意”,另一方面则是在告诫赖昌,纵使没有狱吏和锁链,他也有足够的自信和实力去对付区区一个阶下囚。

    “谬赞了,”袁牧城说,“我向来公私分明,你大可等谈拢了再来聊我们的私人恩怨,我袁骁安敢做敢当。眼下我也不想再和你绕弯子了,有话尽管挑明了说。”

    闻言,赖昌咧起挂血的嘴笑着:“说是同伴,不过是捆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一群亡命之徒,没什么交情,我与你之间算不上私人恩怨,不过我欣赏你。”

    袁牧城笑言:“赖兄弟好眼光。”

    赖昌收了笑,问:“你那日为何不杀我?”

    袁牧城拨了拨脚边零散的干草,说:“遇到刺客留个活口是惯例,寻常死士被捕后有千百种法子自尽,你刻意在动手时留心慢了别人一步,又不自尽,若不留你,我还真不知留谁更合适了。”

    “这一出刺杀,我的确是冲着大黎皇帝而来,只不过动手前夜我才知道架在脖子上的刀已经被撤了去,这赔命的龟孙子他们愿意当便当,我是当不成了……”

    赖昌嗓子发涩,说到后面不免咳了起来。

    他顺手捞起面前的水杯,喝完后便直接拿着水壶往嘴里倒,缓了劲后,才接着说:“我的胞弟死于他乡,有人答应我会保存好他的遗骸,待到战火平定时送他归乡,条件是要我替一个叫袁牧城的人翻出埋在阇城里的杀手,你就是袁牧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