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震元说,我这颗痣长得不好,是爱哭的命格。”他有时候会指着自己眼睛下面那颗泪痣如是说。

    李震元是他在d国留学的时候认识的,也是许杪原本的未婚夫。许杪有时候也会和解煜麟谈起他。

    解煜麟以为他是不知道,在他被解煜铭抢走后的三个月,李震元就择新欢结婚了。他和许杪的订婚更像是一场形式,毕竟他们结婚对两家带来的利益都很大。

    形同虚设的婚姻在他们这样的人看来并不罕见,可正是如此,那个李震元,他绝不值得让许杪哥这般挂念。

    偶然一次,他终于忍不住地向许杪提起了李震元结婚的消息,许杪只稍微愣了一下,就很自然地说:“我知道啊。”

    然后,他还是会接着讲起自己和李震元的往事。

    “他其实脾气不是特别好,但是在我面前的时候就会收敛自己的脾性。煜麟,你懂吧,人都是喜欢这种被特殊对待的感觉的。”

    “他家里呢,逼他逼得很严,从小开始就学习各种东西,所以他总是一副深沉的样子。”

    “他说,他在其他人面前总是会把自己粉饰成强大的模样,只是因为他担心他的家人会觉得他比不上家里的其他孩子。所以我说,在我面前,他永远可以做他自己。”

    解煜麟只是默默听着。

    越听他越是觉得不对劲,有一种直觉,觉得这个“李震元”只是许杪杜撰出的一个人。

    或许这是许杪臆想出来的人物,或许世界上真的有这个人的存在,可是“李震元”只是他的一个代号而已。

    直到许杪某次魔怔的时候脱口而出:“……你别走那么快呀,我们都要追不上了。”

    解煜麟才后知后觉——

    这个“李震元”,就是堂哥解煜铭!

    准确地来说,是十八岁以前的解煜铭。

    李震元是许杪的未婚夫,他用这个代号指代堂哥,于是解煜麟便可以轻易地猜测出——

    许杪曾经是想过要和堂哥结婚的!

    那时候,小小的自己和堂哥、许杪哥一起上学,许杪哥就会这样牵着自己的手,无奈而温柔地对堂哥说:“煜铭,你别走那么快呀,我们都要追不上了……”

    那时候他才明白,许杪根本不在意李震元这个人,他在意的,是十八岁以前的解煜铭。

    他那样坚韧不屈的人,无法心安理得地喜欢折磨了自己那么久的罪魁祸首。

    所以,他完完全全把十八岁前后的解煜铭分开来了。

    十八岁以后,许杪就出国留学,在国外生活了很多年,直到两年前带回来自己的未婚夫,却被竹马情深的解煜铭拖入深渊,监禁在自己身边。

    十八岁以后,解煜铭就渐渐变了脾性,在商业领域的摸爬滚打让他渐渐收敛起了所有的天真与纯澈,可是精疲力尽的时候,他的心里还是会浮现出一个挂念着的人。

    解煜铭小时候,总有人惋惜着告诉他:“煜铭啊,你可真不值。明明是家里的长子,却没办法享受到和解煜舒一般的尊贵殊荣。”

    解煜铭那时候不懂,直到看见一向严厉的爷爷对解煜舒堂弟是何等宠爱,他心里才难以避免地感受到了不平衡。

    后来,他那个天之骄子的堂弟消失了,这个家里终于有了他的一席之地。

    从别人手中抢东西的感觉很不好受,他遭受了很多冷嘲热讽和流言蜚语,任何事没办好都会被爷爷骂:“如果不是你大伯和你堂弟……怎么会有你的今天!”

    他抬头看了看父亲,却见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这不可能。

    解煜铭想,父亲一定也是嫉妒大伯的。

    蛰伏了这么多年,如同卧薪尝胆一般。很多年后,他已经拥有了一切自己从前渴望的东西,上天却给他开了个玩笑,说曾经你一无所有之时,那个陪在你身边的人,现在他要离开了。

    是许杪啊……

    许杪怎么可以背叛自己呢?

    解煜铭绝不会允许这种情况的发生。

    少年时的情谊止步于暧昧,并没有互相表露爱恋的心迹,可他总觉得,许杪也是喜欢自己的。

    这样淡泊的念想支撑他在阴谋争斗中苟活了很多年,现在他什么都有了,却发现,自己从头到尾的信念居然都是一场笑话。

    将许家摧垮成了根基不稳之时,自己干过的唯一一件蠢事,他也不得不承认,再次见到许杪的那一刻,他真的很想撇开一切去好好爱他。

    只要许杪说他喜欢自己,哪怕只是一句“好久不见,我很想你”,解煜铭都愿意不计前嫌,和他重修旧好。

    可是他居然讥讽地说:“解煜铭,你是疯子。”

    完全心碎就发生在几秒之间,解煜铭的眼神登时暗了暗,换上了一惯游走于商战中的伪善笑容,他说:“我确实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