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的年轻情侣频频回头,仿佛被他吓到似的,匆忙离开。他却越笑越大声,宽阔的肩线抖得仿若筛糠。

    很多年过去了,程灼还是那个程灼,毫无长进。

    自己这种行为,和当年拒绝跟他妈一起离开后反而埋怨他妈独自离开,何尝不是异曲同工的蠢?

    找不到原雨能怪谁?

    还不是怪他自己。

    程灼喘匀了气,直起身。他今天忘记带纸巾,只好拿衬衣袖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回去吧,反正也找不到人。

    就是突然觉得……这路上的灯还真是亮得刺眼。

    程灼自嘲一笑,从兜里摸出根烟点上。认真念起书来,其实是件压力很大的事,他不想让他妈太操心,也因为曾经玩笑般地答应过原雨要好好念书,几年下来为了排解压力,烟瘾重了很多。

    过肺的吸法,上瘾快,但是人能更清醒。

    抽完一根,他在车站的垃圾桶上按灭了烟,随手丢进去,摸出手机给司机打了个电话。

    司机还没下班,正开着车在附近转悠,说到会所门口接他。

    程灼转过身,刚要走回去,脚步便是一顿。

    原雨提着一袋打包好的食物,静静地站在他身后,不知看了他多久。

    他长高了一点,眼睛还像以前那样又圆又大,专注看人的时候,带着某种不谙世事的天真。

    程灼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朝原雨走过去:“原雨——”

    原雨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表情非常冷静:“你有事吗?”

    他语气很温和,但温和的反面,有时候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客气”。

    以前原雨从不会抗拒他的靠近,这个后退的动作忽然将这五年的鸿沟划出清晰的一道来,程灼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抿着唇站在那里。

    “没事的话我先走了。”原雨看向远处,那里一辆大车打着车灯驶来,“我等的车来了。”

    “等等,我想跟你解释一下刚才的事情。”程灼回过神,“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坐公交就能到。”

    “我送你回去。”程灼坚持。

    不知道有没有人告诉过程灼,他说话总有种发号施令的味道,以前原雨不介意他这样,现在听起来,却有些刺耳。

    他看了程灼一会儿,忽然笑起来:“可我为什么要听?”

    程灼一怔。

    车到了站,“啪”一声打开前门。原雨从口袋里摸出公交卡,转身之前,认认真真地看着程灼说:“我觉得,我用不着听你的话,也没必要听你解释。你回去跟朋友玩吧,晚上……”他顿了顿,嘴唇不自然地抿了一下,“回家注意安全。”

    他说完就走,一只脚踩上公交车的台阶。

    程灼倏地伸手拉住他。

    原雨扭过头,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那一刻他有点无法辨别程灼眼神里的情绪究竟是痛苦还是高兴,亦或单纯只是执着,只是那种眼神确实让他眼皮一跳。

    “我送你回去,”程灼说得一字一顿,似乎说话是件很艰难的事,“让我送你回去吧。”

    “……”

    公交车司机有点不耐烦了,操着一口带本地口音的普通话说:“到底走不走啊?”

    原雨回过神,收回了自己的脚,带点歉意向他鞠了半个躬:“不走了,不好意思啊师傅。”

    “嗐!小情侣就是麻烦!”司机抱怨了一句,关上车门开走了。

    原雨收回视线,发现程灼似乎在笑。

    他有点理解程灼为什么笑,不过他没有兴趣附和。原雨垂眸看了眼被程灼握住的手腕,淡声道:“可以松手了吧?”

    程灼猛地松开五指,愣了愣,才把手收回去。

    他好像有点出神,片刻后才找回神智:“司机在‘夜色’门口等我,我们走过去?”

    原雨点点头。

    他不愿意走前面,侧身让程灼先走。程灼很不喜欢这样,总觉得人安安静静走在背后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不见了,一段几百米的路,他回了好几次头。

    原雨看了他几次,终于有点看不过眼,认真道:“你看路,不要看我。我答应让你送了,就不会走的。”

    说到这里,他停顿半秒,忽然一笑:“我又不是你。”

    程灼:“……”

    程灼:“我没——”

    刚说两个字,他又泄了气。离开杨槐是他同意的,五年没回也是事实——没回国和没回过杨槐,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没什么区别。

    课业负担太重了算理由么?

    算吧,但程灼突然不想说了。

    带他的老教授不喜欢别人找借口,交上去的作业有问题,修改就好。时间长了,程灼也越来越不喜欢解释什么。

    离“夜色”还有一段距离,程灼忽然停下脚步,垂着头站在人行道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