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眼便是满天夜色。

    “干什么……啊……”我没有一点责怪的语气,玩闹地推他肩膀,他试了几下,又将我捞回来,抵在玻璃上。

    很快窗户被我们弄出了一层雾气。

    最后我坐在他身上,望着窗外,吹了会儿凉风,便被他抱上了床。

    “睡了。”他说。

    他为我掖了被子,我却没闭眼,他轻笑一下,说:“没有人敢像你一样。”

    他尾音很沉。

    我不怕他。

    我抬起手指在他脸上轻轻划过,我就是想知道答案。

    “没有,你觉得我会做这种事吗?”封樾啄了一口我的指腹。

    我被痒得缩了缩,笑起来。

    封樾又站起身,这次他是真的要走了,回他自己的房间。

    只是临走时他面无表情,同我说:“你最好也不要。”

    (三十七)

    他说你最好也不要,那么我就该听话一些。

    当我抱着一束向日葵站在教学楼下,看到封樾从大楼里出来时,我心头一跳。

    今天诸事不宜。

    苗舒才刚刚红着双眼跑走,他表白的对象竟然说暗恋的人是我,在我身前低头站着诉说了好一会儿。

    就在我出神去看封樾的那一刻,她上前一步抱住我。

    我傻了。

    我欣赏她的勇气,但真的无法承受她的做法。

    手里还捧了一束花,我实在没办法推开她,只能不停地说:“麻烦你先放开我好吗?”

    我看到封樾站在台阶上,身边跟了一个男人,和他一样穿着整洁的西服。

    只不过封樾脱了外套,身上只有一件衬衣,打了纯黑色的领带。

    女生终于退开,红着脸跑走了,还顺带拿走了我怀里的花,好像这束花本来是我要送给她的一样。

    封樾平而直地望过来,我知道我完蛋了。

    第7章

    (三十八)

    他没有解释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学校里,我也没力气问。

    封樾折腾人的方式很直接,我们都不多说什么。

    那天他只是淡淡地瞥过来,和周围那些凑热闹的学生又不同,他漠不关心,偏头和身边朋友说了几句话,两人便一同走了。

    我捧着花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好像有人拍照,但更多人在惊讶热烈地讨论。

    可是与我无关,只有他的背影和我有关。

    那么挺拔,那么值得跟随,我要好好同他解释和道歉。

    于是我扔掉了向日葵,还站在垃圾站外看着工人将它收走。

    他们脸上的表情近乎一致,都是疑惑和可惜。

    然后拆掉了花,各自分走一些。

    我想那些花最后会去哪里呢?大约也是哪一抔土中。

    封樾捏着我的下巴问我在想什么。

    我告诉他我在想那束向日葵,他笑了,说我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大。

    我摇摇头,被他拖进怀中换了姿势。

    今天没有亲吻。

    我仰头想去找他的嘴唇,总是被躲开。

    他摁着我的后颈,按着我瘦骨嶙峋的全身,没有温柔地征伐。

    我脱了力,光着脊背覆在床边,手指落在地板上慢慢拖过。

    他从浴室中走出来,俯身握着我的腰将我抱起来,我的双腿便自然地盘在他腰间。

    他问我:“舒服吗?”

    我说不,偏头偷吻他的颈侧,而后望向窗外。

    又要有暴雨了。

    (三十九)

    初夏夜晚的雨仍然带着凉意。

    我这时才发现有些小说里的形容词还真不是乱用的。

    什么形容雨滴像豆子,原来是真的像。

    现在我的感觉就是被一盆从头顶倒下来的豆子砸了个乱七八糟。

    大半夜,大暴雨,除了我没有人在这路上。

    我的位置很空旷,一抬头刚好能看到他房间的窗。

    我是等他熟睡之后才走的。

    我独自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没有开灯,没有出声。

    门下一条缝,漏出来的光一直亮到了凌晨两三点,我才有点着急了。

    还不睡觉雨都快停了。

    我不知道他竟然还要自己的房间里工作这么长时间。

    等到那线一般的光总算熄灭了,窗外天边亮了一道闪电。

    我伴着雷声推开门。

    (四十)

    冷是很冷的,真的很冷。

    我发抖,像春天的杨树,只不过撒下来的不是漫天柳絮,而是一地水珠。

    水珠又被雨水裹挟着带走了。

    不知道站了多久,我感觉到雨明显小了,而我一直望着的那扇窗竟然亮起了灯。

    快要天亮了吗?

    我仰头,又低头。

    明明没有啊。

    (四十一)

    我发誓我是在惩罚自己。

    但当封樾打着伞从楼道里走出来,把他手里燃着的那根烟递给我的时候,我觉得我在惩罚他。

    雨小了,淅淅沥沥的,封樾的伞没有遮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