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师说了……耳朵后面有痣,聪明、有福气,能遇见好人……遇见……贵人……”俞汉广呼吸渐浓,声音也跟着弱了下去。他斜抱着只长枕,一条腿勾住枕头边角,以一种舒服的姿势阖上了眼皮。

    “更尽”的力道终于毫无保留地涌了出来,特有的微甜味在空气中回荡。

    醉意和声音一样,会通过空气传播吧?

    否则,醉得不省人事的明明是床上那位,卫波却发现,自己的心脏几乎就要跳出胸口。

    所有的血液都奔命似的往脸颊上冲;大脑里更是一片乱码,几欲宕机,无法对四肢发出任何有效的程序指令。

    他手掌不管不顾地拂上了俞汉广的下巴。

    ……

    今晚的灯光追着二人来回跑,好像也累了,此刻软绵绵地晃着,似在应和弥散在房间里微醺的温柔。

    ……

    翌日,任凭卧儿卧怎么好言相劝和威逼利诱,俞汉广还是晕晕乎乎地睡到中午才睁眼。

    酒精和吹了整夜的冷气令他口干舌燥,他用指尖触到唇瓣,总感觉那里比平时更热一些,于是起床吨吨吨了大半瓶水,又剥开一颗薄荷糖。

    俞汉广拉开窗户,阳光正好,天空也像打翻的薄荷糖罐,哗啦一声散了漫天的云。

    夏天的风是被晒过的独特味道,迎面吹来,把清凉的气息覆于唇上,又把淡淡的思绪泼在心间。

    直到风抚上脸颊,俞汉广才打了个激灵。

    所以昨晚是不是……

    所以昨晚是不是!!!

    糖块在唇齿间碰撞,俞汉广下意识地摇摇头。

    肯定是最近工作忙出花了,才会出现这种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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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功埋了一条小暗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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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到底是不是呢……

    第16章 到底亲没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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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汉广刚进公司时,常听孟艾念叨一句话:差生文具多。

    彼时是vr游戏的蓝海期,手游和端游的类型被开发殆尽,又肝又氪的套路也让玩家高呼遭不住。

    而vr游戏只需要出一次性购买费用,已成气候的云平台又能随时随地提供服务,实在是游戏圈的一股清流,让不少玩家眼前一亮。因而哪怕是一个几周时间内赶完工、粗制劣造的作品,上线后的购买量都相当可观。

    孟艾手握钞票和技术,站在顺风口,刚推出的游戏又很快蹿红。饶是这样,他还总是趴在宜州大学的孵化器里,捶床感叹自己“差生文具多”。

    俞汉广不知道老板为何对这五个字执念至深。

    过分谦虚就是骄傲——他当时就想给孟艾拼一个“cfo”的乐高画,挂在办公室墙上。

    cfo,非公司首席财务官也,乃公司首席凡尔赛官也。

    今时不同往日,vr游戏圈开始了惨烈的内卷。但没变的,仍然是为项目头秃的游戏人——他们每天都在唉声叹气。

    卫波就在此刻闷声叹了一口气。

    爱梦的办公室里讨论声、打字声此起彼伏,相比之下,这声叹气轻到几不可闻,但还是被斜对面工位上的俞汉广听到了。

    场面似曾相识,俞汉广忽然就明白了六年前的孟艾:

    总有人认为“从0到1”是世上最难的事,其实不然,“从1到100”更凶残。

    因为“从0到1”依靠灵感,要仰望星空,“从1到100”则完全看中执行,要脚踏实地。

    而地上永远有坑。

    《孤胆裂冰》虽已成功立项,可从上线前阶段仍旧征途漫漫。

    担子更多地压到了卫波和迟语的身上。

    迟语是被俞汉广拉过来的。自从短道速滑项目被莫名其妙地暂停以后,迟语便一直处于一脸懵逼的状态。

    他和卫波一样,也是此前爱梦收购一家小型独立工作室时,才来公司的。在办公室待了几个月,还没有特别相熟的同事,因而时不时接一接其他组的小需求,郁闷地尽着一个“画图的”的本分。

    俞汉广掐指一算,自己的项目组啥都不缺,正好缺个美术。与其挑,不如撞,花蝴蝶立刻化身小白鸽,抛出了橄榄枝。

    对手变队友,迟语虽然感到有些意外,但还是很快答应了下来——俞汉广的沟通能力是一绝,他要是上起心来,街边凶巴巴的三花猫,都能被他勾搭得黏在身上赶不走。

    迟语跟杨烨打了个报告,为了方便赶工,就把工位搬了过来。

    俞汉广也曾旁敲侧击地问过他,为什么孙晗要放弃大好的项目,迟语无奈捂脸,只说孙晗因为时间冲突,忙不过来。迟语对自己几斤几两也很清楚,完全没有一个人继续扛项目的实力和勇气,只得把项目暂停。

    俞汉广闻言拍拍他的肩,心里却翻来覆去地思忖:

    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事,让孙晗忙得连立项都顾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