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会呢?我最了解你。”魏青筠指了指装着手稿的小箱子:“我这辈子能留下两件东西就够了。一个是它,另一个是你。”

    他伸出手,轻轻抚上林占愚的肩:“你打小就聪明,是我们当中最像师父的。”

    见对方满目迟疑,他笑了笑:“你要相信师哥的眼光。你啊,前途无量。”

    林占愚攥住他的手:“那就借你吉言了。”

    魏青筠轻轻挣开他,而后一摆手,大方得很:“都借给你。”

    这天晚上没有发生令人提心吊胆的空袭,也不必四处奔逃,好似是从战乱中偷来的片刻安宁。

    “师哥,你不必如此,有我在呢。”林占愚看出了魏青筠心中的落寞与感伤,他凑上前,低声道:“我想永远做你的靠山。”

    我想成为能让你依靠的人,我能感同身受你的痛苦、同仇敌忾你的憎恨,也愿尽我所能地完成你的期待。

    尽管我还很年轻,要做到这些,尚有长长的路要走。

    “瞎说什么呢。”魏青筠笑了,他摇了摇头:“我要你做靠山干嘛?我要你一世平安康健,将来桃李满天下,事事顺心如意,这便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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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养成的快乐,皮格马利翁效应(不是)

    第41章 赠扇面

    “我不。”林占愚不乐意了:“你等着,早晚有一天我能让你再也不必如此辛苦。”

    “行。”魏青筠顺着他应下,却觉得这人实在不同寻常。他想,为何这孩子会有如此心思?

    活了小半辈子,林占愚是他遇上的唯一一个这么对他说的人。

    少时上学读书,爹娘盼他有出息,后来拜师学艺,师父督促他勤学苦练。再后来遇上陆江,他俩打定主意要把日子过好,依旧是日日奔忙,更别说如今需要人随时陪在身边的小学颐。

    三十年过去,他把刻苦上进埋进了骨血,习惯了做别人的依靠、做小家的支柱,更习惯了随时随处兢兢业业,紧绷起脑子里的弦,半分不敢松懈。

    这时候林占愚却跳出来横插一杠,非得把他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道路上拽下来,并且告诉他,自己愿意做他的后盾,让他永远心安、再无忧虑,乃至于一劳永逸、高枕无忧。

    可这人是他在过往无数的岁月里带着往前趟水过河的小师弟,曾经也是依靠他的人之一。

    他茫然而困惑:占愚啊,你这也不图那也不为,你到底喜欢师哥什么?

    就连人之天性的父慈母爱,许多也是带着几分期许与盼望,更别说这世间千千万万为了生计搭伙过日子的夫妻。

    你说想和师哥一辈子如夫妻一般,可这哪里是寻常人家夫妻相伴过日子的模样?

    傻小子,你疯了吗?

    林占愚不知道这人心里的百转千回,他还有自己的顾虑。

    他知道仅凭自己如今的本事,大概率撑不起他们三人的生活。他想,我还是得不断精进、不断往前才好。

    可再抬头时,他发觉这人竟在盯着他看。

    魏青筠的眼神深邃而刻骨,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看穿。

    “怎么了?”林占愚吓了一跳,只得用玩笑话缓和。他学着戏文里的腔调:“官人,你是不是见奴家长得好看,要图谋不轨啊?”

    他话音刚落,忽然被对方吻住了。

    魏青筠的吻很用力,与林占愚从前蜻蜓点水一般的轻吻不同,他宛如受了委屈发泄心情一样。

    林占愚觉得自己的心跳好像停了一瞬,头晕眼花的,若不是因为及时扶住了桌子,只怕是要摔倒在地。

    许久之后魏青筠才放开他。待喘匀了气,林占愚不解地问:“师哥,你……”

    “睡觉去吧。”魏青筠笑了。

    他这笑让林占愚觉得甚是久违,不同于他许久以来的沉稳成熟,而是带了几分轻松的意味。

    这让林占愚想起了很多年前的年轻人,彼时他青春正好,单是静静地站着,就像一幅画。

    绿草、春风,还有一个穿着棉布大褂的人。

    那是正午时分骄阳似火的南京城。

    林占愚抱住他,心中悸动无比,许久才松开手。

    大年三十那天,林占愚去出活,中午正打算回去的时候,却发觉一众人进了对面的巷子。

    他心生好奇,走上前打听:“大哥,这是做什么的?”

    “搬家。”见他过来,一个汉子把箱子放到地上:“我们老爷原是徽州人氏,到庐城来避一避战乱。”

    虽是寒冬腊月,劳碌使然,那汉子头上却也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林占愚点点头:“瞧你辛苦的。我这边也忙完了,不如帮你们做些体力活。”

    “哎哟,小伙子,你可真是个热心肠。”那汉子笑道:“待会儿得让我们老爷好生谢你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