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若没有,归一宗的人究竟做了什么,才瞒过整个修真界、瞒过自己,甚至瞒过天道?

    他听到捉了机关偶人的修士讲话,听他们说起陈掌门,口中称「师尊」。说起谢闲,称呼则是「大师兄」。

    陈初徒弟众多。谢闲说是首徒,但准确说法,其实是「陈掌门现存于世的徒弟里排行最长的一个」。在他之前,陈掌门还有一百零八名「首徒」。

    在碧霄大陆众人皆知的往事中,这些人大多死在与魔修的斗争里,也有零星几个,是在与魔修接触过多之后,自己也走入歧途,被师门挥泪斩去头颅。

    世人听了,多称赞陈掌门一脉大义灭亲。也有许多感叹,说这一年年下来,「拜入陈掌门名下」,基本就和「早晚要在与魔修的斗争中战死」划等号。

    别说是这百余名亲传弟子了,就是陈掌门一脉的记名弟子,死亡率也远远高过其他宗门长老的徒弟。

    可以想见,知晓这些之后仍有决心拜师的,一定是与魔修有大仇之人。

    可叹,可敬。

    这样可叹可敬的人,会是千年以来残害妖修的凶手吗?要知道,银狼开始失踪的时候,陈掌门的弟子们还没出生呢。

    偶人与沈轶之间的距离一日日缩短,沈轶与归一修士们照旧交际。

    近二十日的等待之后,第二只靴子终于落地。

    机关偶人被带进归一宗山门,之后,沈轶的神识再也捕捉不到偶人。

    如果不是他的分神还在偶人身上,沈轶近乎要以为,偶人根本没有存在过。

    神识捕捉到越来越近的声音。

    “又是妖狼?”带着一点疑问。

    “之前逃走的妖狼还没捉回来呢。”感叹。

    “谢师兄亲自去了,都没把那畜牲捉拿下?”更加惊讶。

    “谁知道……”声音轻了些,带着一股子「我只是说说,你不要多想」的味道,“说来,那妖狼原本就是从谢师兄手底下跑的。”

    “嗯?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到底按捺不住,“那妖狼用的机关偶人,可不是什么凡品!若非黄师弟当时恰好在后山,看到妖狼的影子,引得师尊开阵验尸,兴许就真让它逃了!过上百日千日,还有谁能想到查验他的骨血真假?”

    “……”眼睛瞪大,屏住呼吸。

    “你说说……”斜眼,“这偶人是从哪儿来的?谢师兄剖偶人的时候,就真的一点没察觉不对?”

    “嘶……”小声抽气。

    “……”继续斜眼,把说人闲话的行为变得光明正大,“这话可不止我说。你难道没觉得,谢师兄回来之后,师尊明显不像之前那么器重他了。再传功,也是给温师姐、宋师兄。”

    沉默,犹犹豫豫地劝告:“可不敢乱说!谢师兄历来最受师尊宠爱器重……”

    后一个讲话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脚步声却近了。

    屋中,机关偶人睁着眼睛,操控这具身体的已经变成沈轶。

    他完整地听过外间对话,也用神识勾出对话者的面貌身形。

    两个金丹前期,略有眼熟,不过一时想不起来名姓。

    想来是今日在归一宗有过照面。又把陈掌门叫「师尊」——行了,一样是陈初的徒弟。

    脚步声来到门口。沈轶神识收拢,快速扫过自己身边状况,心下有了成算。

    他调整表情。等眉毛嘴巴都撇到合适的角度,「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此前讲话的两个修士进门。

    机关偶人「虚弱」地躺在床上,仇恨地看着两个修士。

    两个修士对此见怪不怪,毫无反应。

    他们明显有一套做事规则。进门之后,两人都板起脸,不再讲话。

    三两步后,修士到了床边。高个儿那个粗暴地抓起沈轶衣领,手上一提一松,沈轶就半身坐起,靠在床头。另一个个子稍矮的则取出一枚灵丹,塞进沈轶嘴里。

    分工明确。

    丹丸在沈轶唇齿间化去,高个儿修士又出手。还是一提一松,沈轶又躺回床上。

    两个修士完成任务,径直离开。沈轶侧着头,继续「仇恨」地看着两人。

    一直到屋门闭合,人声远去。

    偶人起身,一张嘴,刚刚「化掉」的灵丹重新出现。

    两位修士眼中所见不过障眼法。不止当下这枚,往前一路,机关偶人被塞的所有药,都被收进它腹部的一个储物空间。

    此刻,沈轶打量着丹丸。

    这就是凌夜说的、让他实力尽失的东西。

    平平无奇、在偶人身上不可能产生作用的的化功丸。

    确认这点后,沈轶随手将丹丸收起。他欲出门查探情况,考虑这里随时可能有旁人来,沈轶摘下偶人一只手臂,摆在床头。

    念过法诀后,手臂成了狼妖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