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网」触碰的瞬间,役鬼先是茫然。紧接着,就被一阵足以令鬼魂飞魄散的剧痛捕获,“啊啊啊!!”

    役鬼惨烈凄厉的尖叫声惊起一片林中飞鸟,也让沈轶皱起眉头。

    看到他的神色,兰渡从沈轶袖中取出几块灵石,在役鬼附近布好隔音阵法。

    一切静谧,沈轶的眉尖重新舒展。

    窗外,月亮升至了最高点。

    沈轶的神识像是一把篦子,把役鬼的三魂七魄都仔仔细细翻找一遍。

    姓氏名谁?不重要,沈轶对一个役鬼的来历没兴趣。

    为什么要行凶伤人?主人吩咐。

    这就引起沈轶注意。在役鬼的记忆里,沈轶找到一个「人」。

    可以自由地行走在阳光下,不为白日到来而影响的「人」。

    沈轶透过役鬼的记忆,看了半晌。

    期间,役鬼的身影开始一点点变淡。

    在它彻底消失之前,沈轶把神识从役鬼身上抽出来,画一个灵阵,将它的魂灵放在其中,简单温养。

    至于他自己,则顺着刚刚从役鬼脑海中看到的画面,往山中匪寨的遗迹去。

    说是遗迹,是因为从沈老爷等人口中的说法来看,早些年,这里的白云寨的确给五原郡百姓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据闻寨主是一个元婴期散修,也有很多人说,此人早已入魔。

    不过,一年年下来,白云寨发展到了五原郡的修真家族无法忍受的地步。

    各家联手,将其勦灭。

    到今日,也五六年了。

    五六年中,很偶尔的时候,会有过路的行商游侠去匪寨歇脚。不过大多时候,这都是一片无人地界。

    ——至少在所有人的概念里,理应如此

    可如今,沈轶抵达白云寨遗迹,第一个感觉就是:不对。

    阴气笼罩在寨上,还有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沈轶暂且停下。他知道,自己已经离「终点」很近。那么接下来——

    沈轶:“兰渡……”

    兰渡下意识地应道:“先生——啊。”

    他明白了。

    系统再次封印感官。

    视觉与听觉、触觉一起消失的时候,兰渡想到的最后一件事,是:这次一定不能和之前一样。

    想得太多,兴许不知不觉中泄露什么。假若让先生知道,在他不愿意让我多想的时候,我「多想」了那么多,先生一定要不高兴的。

    兰渡不希望沈轶对自己生气。不是因为他在意自己如何,他在乎的,仅仅是沈轶是否开心。

    系统的数据库开始奔涌,他想到自己之前记挂的那个「疑点」。

    到底为什么要觉得先生不用商店出品的物品是好事?最合理的答案,是「过于借助外力,可能会逐渐迷失自己」。

    如果仅仅是作为系统的兰渡,计算到这里,就应该停下。但是,此时此刻,兰渡却多了一种「直觉」。

    不止如此。

    没有知觉的系统,完全不知道,自己唇上落下了一个吻。

    更不知道,这个原本应该是浅尝辄止的吻,和之前落在他颈间的手指一样,先是短暂离开,然后,又加深一层触碰。

    唇齿被撬开,舌叶被勾勾缠缠。有水声,只是没有青年喉咙深处发出的细小声音。

    这让沈轶略有不满。他咬了一下兰渡的嘴唇,心想,真麻烦。

    理智一再提醒他,够了,已经够了。

    可是,兰渡不会知道。

    回春丹水会抹去他身上留下的所有痕迹,系统不会因为此刻发生的事情,产生更多关于「爱」的错觉。

    错觉——

    沈轶站直身体。

    他看着从寨中走出的人。对方是一个白衣书生,手中还拿着一把折扇。

    数息之前,沈轶曾在役鬼的记忆里看过这个「人」的模样。

    而在那个时候

    ,沈轶已经确定。作为操控所有役鬼的存在,书生同样不是活人。

    太阳正在升起。

    明耀日光之下,书生的面色透出一种健康的红润。

    他在沈轶身前十步处站定,看起来并无半分忐忑不安,有的只是从容镇定。

    这也难怪。

    毕竟,在秘境中所有存在看来,沈轶都只是一个筑基修士。足有元婴修为的鬼修,当然不把他放在眼里。

    书生开口:“这位小友,是特地来拜访我的吗?”

    沈轶看着他,想了片刻,回答:“是……”

    书生面上露出微笑。

    可是,他还没有来得及讲剩下的话,就和此前的役鬼一样,觉得有一张「网」铺了下来。

    书生面色大变,进退维谷。

    他惊疑不定地看着沈轶,面色从慌乱,到镇定,再到了然。

    他问沈轶:“你们是从「外面」来的人吗?”

    沈轶眉尖轻轻一挑,“怎么回事?”

    书生缓缓叹出一口气,开口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