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夜打量他,从谢闲的神色中看出什么,“沈尊者信你了?”

    谢闲回答:“沈尊者自有打算。”

    凌夜「嗯」了声,迈步往前。

    两人一路无话,一直到回到关着谢闲的地点。一晚过去,没人发现谢闲曾经离开。

    谢闲多少放松一点。他到这会儿才发现,原来自己并没有此前表现出的那么淡然。

    他和凌夜道谢,凌夜看他片刻,问:“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谢闲怔忡片刻,见凌夜这样心平气和地问自己,他也就认真思索,回答:“我大约要被废去修为。”

    这是最好的结果,他到底是魔修,“然后,可能会被逐出师门吧。”

    凌夜总结:“你变成凡人,还顶着陈初徒弟的身份?”

    谢闲沉默一下,“我会改名换姓。”

    凌夜淡淡道:“孙掌门需要给其他人一个发泄的路子。温萍、宋尘他们已经是这个路子,那你呢?”

    谢闲苦笑一下,“走一步算一步吧。”

    凌夜说:“你救了我。”

    谢闲茫然,“嗯——你也救了我。”

    凌夜说:“如果你不放我走,我已经死了。但是,如果我没把你带下山,你可能还活着。”

    谢闲不说话了。他心里冒出一个非常不可思议的念头,以至于他没办法开口。

    他看着凌夜。这个年少的、还只有一身白色皮毛的小狼。他正注视自己,问:“你要和我去冀州吗?”

    谢闲的心脏猛然跳动一下。

    “冀州——”

    凌夜说:“孙掌门说了,我愿意的话,随时可以走。如果有需要,也可以让归一宗的人送我。”

    “不是。”谢闲说,“你为什么要带我去冀州?”

    凌夜说:“成年之前,我应该不会再出来了。”外面的事情,还是给银狼留下一点心理阴影。

    谢闲:“可是……”

    凌夜说:“你去的话,告诉我。”

    他说完,想一想,拔了两根头发给谢闲。

    一直到半天之后,谢闲还在盯着掌心里的两根头发发呆。

    他觉得思绪很乱。凌夜的话,归一宗的状况,自己往后的路。

    无数念头盘浮在谢闲脑海之中,到最后,谢闲长叹一声,扯了自己的衣袖,画出两枚信符,把凌夜的头发分别包裹其中。

    这么一来,如果他以后有事找寻,就能第一时间联系到那只小狼。

    然后,谢闲往下一躺,开始发呆。

    他想不出答案,可玄天宗的人已经要离开了。

    对此,归一宗的代理掌门表现出了十足的高兴。他面上还是要客客气气,请玄天修士们多留些时候,双方共同钻研道法。

    可玄天修士们听完,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代理掌门的面色就微微变化。

    玄天修士们看在眼里,多少觉得好笑。

    不过他们也不是要捉弄人。到最后,还是没再刺激孙掌门,顺顺畅畅地打道回府。

    玄天宗在北,雍州在南。

    沈轶就这么和玄天修士们分开。听说他要去查看山河印状况时,玄天掌门面色微紧,想到了在外找寻蓬莱的小师叔。

    原本高兴的心情中染上一丝阴霾。玄天掌门怀抱着十分的忧虑,问:“沈尊者,莫非……”

    沈轶说:“别多想,我就是去看看。”

    玄天掌门「哎」了声,完全没有被这话安慰到。不过,沈轶原本也不在乎他如何想。

    等到两边分道扬镳,飞机升至云上。

    如果有人在此刻抬头,一定会对着天穹中的钢铁大鸟,露出惊异目光。

    有此前的改装在,这次去往雍州,沈轶花费的时间更少。

    又没有「要兰渡品尝人间百味」的「作业」布置,不到十日,两人就再度出现在金城郡的酒楼中。

    有小二过来,问两位客人,要点什么吃食。

    沈轶简单说:“蒸鲥鱼、八珍面……嗯,还有一道「一清二白」。”

    兰渡在桌子对面,听到这里,笑一笑。

    沈轶瞥他:有什么好笑?

    小二等在旁边,见沈轶不说话了,只当眼前仙师还在研究菜牌。

    直到沈轶转过眼,问:“你怎么还在这里?”

    小二茫然,“仙师只要这三样?”是不是有点不太够?

    沈轶看着他,小二一个激灵,立刻站直了身子,喊:“好嘞——二楼临窗的两位仙师,一清二白,八珍面,蒸鲥鱼!仙师稍等,咱们菜立马就上来!”

    小二窜走了,窗前又只剩下沈轶和兰渡。

    两人相对而坐,桌子按说也算宽敞。可桌面之下,沈轶总要碰到兰渡的脚。

    次数多了,沈轶冷不丁问:“你是故意的?”

    兰渡露出一点困惑,“先生?”

    沈轶叹道:“兰渡,你之前问我,愿不愿意接受你。”